周日清晨,江城的空气里透着一股黏腻的闷热,
蝉鸣声还没来得及噪起来,玺盛府小区的宁静就被打破了。
一辆挂着特殊牌照的黑色商务车,静静地停在小区门口。
车身漆黑锃亮,车头那一抹红旗标在晨光下格外扎眼。
一男一女两名身穿正装的干事早已站在车旁候着,
即便额头渗出了细汗,站姿依旧笔挺。
“那是谁家的车啊?”
“看着象是只有电视里领导才坐的那种。”
“不知道是哪里的领导也住咱们这。”
……
晨练回来的邻居们拎着豆浆油条,远远地指指点点,眼神里满是艳羡。
林家三口此时刚刚走出大门。
林建国特意走慢了几步,昂首挺胸,
恨不得把“我儿子进京”几个字刻在脑门上。
王秀莲则紧紧攥着林阙的骼膊,另一只手还要时不时整理一下他那根本没乱的衣领,
目光在周围邻居艳羡的脸上扫过,腰杆挺得比平时跳广场舞还直。
“林同学,行李交给我吧。”
男干事见林阙出来,立刻快步迎了上去,态度客气得有些过分。
这就是上面点了名要重点保护的“独苗”,一省双星的妖孽。
“麻烦了。”
林阙微微颔首,神色淡然。
林建国看着那两名干事小心翼翼地把行李放进后备箱,
心里的虚荣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但转头看向儿子时,那股子当爹的威严又有些绷不住了。
“到了京城,别舍不得花钱。”
林建国拍了拍林阙的肩膀,手掌粗糙有力。
“你是去考试的,不是去受罪的。家里现在不差那点。”
“知道了爸。”
“还有啊,那个……”
王秀莲拉着林阙的手,指甲轻轻掐着他的手背。
“多喝水,别紧张。不要有太大的压力,咱们全当去旅游了。”
“妈,我又不是去上刑场。”
林阙无奈地笑了笑,反手握了握母亲的手。
“放心吧。”
他弯腰钻进车厢。
厚重的车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燥热,也隔绝了父母那既骄傲又担忧的视线。
隔着深色的单向玻璃,外面的世界象是被蒙上了一层滤镜。
林建国还在跟路过的老邻居比划着名什么,大概是在吹嘘这辆车的来头,
只是那背在身后的手,指节在不自觉用力攥着。
王秀莲把林阙刚才喝剩下的半瓶水递给老伴,
只是眼神一直粘在缓缓激活的车轮上,象是要把那轮胎的花纹都刻进眼睛里。
林阙收回视线,靠在真皮座椅上,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这排面给得越足,那份无形的担子就越重。
……
江城机场,候机室。
沉青秋今天换下了一贯严肃的教师职业装,穿着一身旅游便装。
“来了。”
沉青秋放下手里的咖啡,视线在林阙那身深蓝色的定制西装上打了个转,
随即轻轻颔首,眉眼舒展了几分。
“这身衣服不错,有点状元的样子了。”
“老师过奖。”林阙在她对面坐下。
沉青秋没多废话,直接从包里掏出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沿着桌面推到林阙面前。
“这是?”
林阙挑眉。
“全校学校的一点心意。”
沉青秋推了推眼镜。
“校长特批的‘助考金’,一共五千块。”
林阙手指搭在信封上,指尖能感受到那叠钞票的厚度。
五千块。
对于经费常年紧张的公立高中来说,这就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校长说了。”
沉青秋看着林阙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转述。
“这钱不是让你买书的,是让你在京城吃好点、住好点。
打车别挤地铁,吃饭别去路边摊。
咱们江城一中虽然不是什么贵族学校,但也不能让唯一的种子选手在物质上受了委屈。”
林阙沉默了片刻,将信封揣进内兜,轻轻拍了拍。
“替我谢谢校长了。”
林阙笑了笑,眼神清亮。
“这注下得有点大,看来我不拿个名次回来,这钱是还不清了。”
“不用你还钱。”
沉青秋站起身,拎起包。
“还个状元就行。”
……
万迈克尔空,云层如雪原般铺展。
头等舱宽大的座椅里,沉青秋侧过头,
看着身边刚扣好安全带就戴上眼罩准备睡觉的少年,心里有些恍惚。
几个月前,这小子还在作文里写《背靠背》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鬼故事,被她视为需要重点矫正的“问题学生”。
谁能想到,短短不到一年,他竟然成了背负着全省希望进京赶考的“妖孽”。
“林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