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里原本嘈杂的吸溜声仿佛被掐断了。
洋姐没接话,甚至没多看叶曦一眼。
那双画着精致眼线的眼睛像探照灯一样,直接越过叶曦,定格在林阙脸上。
她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穿着白t恤的少年,
目光在他那种过于平静的坐姿上顿了顿。
这张脸……有点眼熟。
和那个在视频里侃侃而谈、让叶曦反复观看的身影逐渐重合。
“你是……”
洋姐略微偏头,语气肯定。
“江城一中的那个?”
林阙有些意外。
“是我。”
林阙没起身,也没露出半点慌乱,
甚至还拿起桌上的茶壶给空杯续水,水线未洒半分。
“我就说怎么看着眼熟。”
洋姐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在这个简陋的小店里显得格外突兀。
她站在桌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林阙,语气里带着几分审视。
“前阵子曦曦在练琴,平板上一直循环播放一个演讲视频。
我当时还奇怪,她怎么突然对教育讲座感兴趣了,原来就是你。”
叶曦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一直红到了耳根子。
她猛地伸手去拽洋姐的袖子,急得差点跳起来:
“洋姐!你……你别乱说!”
偷看视频被正主当面戳穿,这简直是社死现场。
洋姐不动声色地把袖子抽回来,目光重新落在那两碗堆成小山的全家福皮肚面上。
“叶曦。”
洋姐的声音冷了下来,连名带姓地喊了一声。
“还有两个月就是巡演。这碗面下去,你要在跑步机上跑多久你知道吗?
还有那里面的钠含量,明天你的脸会肿成什么样,还需要我提醒你吗?”
叶曦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一声不敢吭。
训完叶曦,洋姐的炮火顺理成章地转向了林阙。
“这位同学。”
她转过身,虽然用着敬语,但语气里并没有多少客气。
“我知道你们这个年纪的男生,喜欢带女孩子吃吃喝喝,觉得这是浪漫。
但叶曦不一样。”
“她的手是上了保险的,她的身材管理是写进合同里的。
你带她来这种……苍蝇馆子,吃这种高油高盐的东西,是在毁她。”
这帽子扣得有点大。
周围几桌食客都停下了筷子,好奇地往这边张望。
叶曦急了,刚想开口辩解,林阙却先动了。
预想中少年的局促、辩解,统统没有出现。
甚至没站起来。
他伸手拉过旁边的空椅子,慢条斯理地抽了张纸巾,将椅面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擦了擦。
“洋姐?站着累,坐下说吧。”
动作自然得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而洋姐只是个来访的客人。
这股子反客为主的淡定,让洋姐刚到嘴边的训斥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洋姐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眼那张略显油腻的椅子,
没坐,但也没再继续输出。
“毁她?这话就有点严重了。”
林阙把手里的纸巾团成一团,精准地投进脚边的垃圾桶。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着洋姐,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艺术这东西,虽然我不弹钢琴,但也略懂一点。”
“您觉得,贝多芬写《命运交响曲》的时候,是在饿着肚子数卡路里吗?
或者李斯特在弹《钟》的时候,还要担心明天脸会不会肿?”
洋姐眉头紧锁:
“别扯那些,这不一样,那是大师,而且年代……”
“正因为不一样,所以更需要这碗面。”
林阙打断了她,语气不急不缓。
“钢琴是手指上的艺术,更是情绪的艺术。
愤怒、悲怆、热烈、绝望……这些高强度的情绪宣泄,是需要能量支撑的。”
林阙指了指叶曦那张有些苍白的小脸。
“您让她吃水煮鸡胸肉,那是喂兔子的,不是喂艺术家的。
一个长期处于低血糖、饥饿状态的人,她的身体本能只剩下‘求生’,
哪里还有多馀的力气去构建灵魂的共鸣?”
“那种状态下,她弹不出“狂想”曲。”
林阙刻意加重了狂想两个字。
“顶多算个《低血糖哀鸣曲》。全是技巧,全是虚汗,唯独没有感情。”
“你……”
洋姐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找不到反驳的词。
这是什么歪理邪说?
碳水化合物还能跟艺术灵魂扯上关系?
但这听起来……好象又有点道理?
林阙拿起筷子,轻轻敲了敲叶曦面前那个大海碗的边缘,发出清脆的一声“叮”。
“这一碗,不是碳水,是快乐,是她接下来两个月能安心训练,是在巡演上炸翻全场的燃料。”
林阙看着洋姐,眼神清明而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