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算机屏幕的荧光并不刺眼,
但在昏暗的工作室里,把那封刚打开的邮件映得有些发烫。
邮件没有寒喧,没有那些弯弯绕绕的客套话。
正文的第一行,是一串被特意加粗、标红的数字。
【截止今日凌晨,《摆渡人》全国实体书销量:3,120,000册。】
【上市仅五天。】
林阙靠在工学椅上,
手里那罐还在冒着气泡的可乐被他随手搁在一旁。
三百万册。
在这个实体出版业几乎要在icu里拔管的时代,
这个数字能堪称神迹了。
林阙指尖滑动滚轮,视线跳过那些客套的寒喧,
直接锁定了那几行被标红的数据。
屏幕的光映在他瞳孔里,王德安那难以掩饰的亢奋仿佛通过文本溢了出来。
林阙甚至能脑补出这位年过半百的主编,此刻正一边敲着键盘,
一边端着那把紫砂壶,脸上挂着那种捡到宝的红光。
【见深老师:
鉴于目前惊人的发行量,社里一致决定,将您的版税将由原来的16提升至18。
再次感谢见深老师的信任。】
【这几天社里的电话线都要被经销商打爆了。
不光是夏华书店,就连那些在此之前只卖教辅资料和成功学的小书店,都在疯狂补货。
印刷厂的机器已经连续运转了一百多个小时。
有个情况不得不向您汇报:
由于补货须求过大,
苏省周边三家主要造纸厂的高规格道林纸库存已全线告急。
业内戏称这是‘见深效应’引发的‘江城纸贵’。
那些曾经唱衰纸媒的专家,如今都在研究您的现象级数据。】
看到这里,林阙挑了挑眉,拿起手边的可乐抿了一口。
这年头,连纸都能买断货,看来大家确实是饿久了。
他往下滑动鼠标。
附件里躺着一张预结算单。
那是第一笔版税。
看着那个数字后面跟的一长串零,林阙在心里默默换算了一下。
这笔钱加之之前红果网的稿费和分成,足够自己下辈子躺平了。
林阙转过椅子,面对着身后那面巨大的落地书架。
书架空荡荡的。
只有两本书孤零零地立在那儿。
《解忧杂货店》和《摆渡人》。
哪怕加之还没出版的《小王子》,
再加之“造梦师”写过的《人间如狱》和《灵魂摆渡》,
相比于他脑子里装的那座浩瀚的文明宝库,
这点东西,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钱是有了。
但看着这空荡的书架,林阙并没有那种暴富后的狂喜。
反而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紧迫感。
中华上下五千年,那些璀灿的名字
——鲁迅、茅盾、老舍、冰心……
他只是个差传火者。
而现在,这个传火的效率太低了。
这个世界的文化土壤太贫瘠,
贫瘠到随便扔颗种子下去就能长成参天大树。
但也正因为贫瘠,人们的审美还停留在很原始的阶段。
光靠治愈是不够的。
光靠讽刺也是不够的。
他需要布局。
左手是见深,用最温柔的刀子,去雕刻这个世界的灵魂。
右手是造梦师,用最极致的恐惧,去唤醒那些麻木的神经。
还要有更多。
林阙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节奏很慢。
既然老天爷让他带着那个世界的火种来了,那他就不能只是点个蜡烛。
他要烧。
烧出一片天来。
林阙收回思绪,视线重新回到屏幕上。
王德安的邮件还没完。
在汇报完销量和版税之后,
这位老练的主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微妙,
甚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另外,还有件挺有意思的事。
国家新锐文学奖‘墨韵奖’的组委会,昨天下午主动联系了社里。
他们的意思是,想邀请见深老师您,携《摆渡人》参评今年的墨韵年度最佳图书奖。”
墨韵。
林阙在计算机里搜寻了一下这个名字。
这是国内专门针对新人作家设立的一个奖项,
虽然比不上这个时代的白鲸国际文学奖那种泰山北斗级的地位,
但在年轻读者群体里影响力不小。
按照往年的规矩,这种奖项的门坎高得吓人。
通常都是出版社求爷爷告奶奶地送审,
作者还得托关系找评委吃饭,
还得看那帮所谓的“学院派评委”的脸色。
要是没什么背景的新人,
哪怕书写得再好,连初审的门坎都摸不到。
但现在……
王德安接下来的文本,把这种反差体现得淋漓尽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