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清晨,六点半。
天还没亮透。
路灯昏黄的光晕里,夹杂着细碎的雾气。
江城一中的校门口,平日里只有早点摊的叫卖声。
今天,却被低沉的引擎轰鸣声填满。
五辆红色大巴一字排开。
排气管喷出的白烟在寒风中迅速消散。
“都别挤!按班级排队!各班班主任清点人数!”
费允成手里拿着扩音器,声音在清冷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今天难得换下了一身黑西装。
穿了件深蓝色的冲锋衣,但那张脸依旧绷得象块铁板。
校门口黑压压的一片。
全校通过海选的一百三十七名学生,各个拿着透明文具袋。
脸上的表情要么是兴奋过度的涨红,要么是没睡醒的苍白。
家长们被拦在外围,一个个伸长了脖子。
手里提着保温杯、面包,甚至还有拿着定胜糕的。
眼神里的期盼比这冬日的雾气还要浓重。
在这片充满了焦虑和紧绷的喊声里,林阙正低着头,跟手里那个鸡蛋灌饼死磕。
吴迪这小子够意思。
特意跑了三条街买来的,饼皮炸得酥脆,里头的鸡蛋嫩得冒油。
还刷了一层厚厚的甜面酱。
林阙咬下一大口。
脆皮在齿间崩开,热气顶着油香直冲脑门。
“阙哥,你慢点吃。”
吴迪凑过来。
“别等会考试的时候打嗝,那画面太美我不敢看。”
脆皮碎裂的声音在嘈杂中很清淅。
“不过这次阵仗还真是大,跟去打仗似的。”
不远处,李博文正站在大巴车门旁。
手里捧着那本被翻烂了的素材书,嘴里念念有词。
那副厚底眼镜上蒙了一层雾,他也不擦。
整个人处于一种类似入定的焦虑状态。
张雅站在他旁边,虽然看起来镇定。
但手指一直无意识地摩挲着文具袋。
沉青秋拿着点名册走了过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
米色大衣裁剪得利落冷硬,灰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
“林阙,张雅,李博文。”
沉青秋点了点名字。
“上三号车。记住,到了地方别乱跑,听指挥。”
“收到。”
林阙咽下最后一口饼,把包装袋扔进垃圾桶。
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又拍了拍吴迪,转身上车。
“加油啊,阙哥!”
吴迪高声喊道。
车厢里暖气开得很足,甚至有点闷。
林阙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他闭上眼,仿佛在休憩,
实则思绪已然沉淀。
身旁的座位往下一沉,是李博文。
“林……林阙。”
李博文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你说……万一考的是《论实干》,我背的那段关于基建的社论能不能套上去?”
林阙睁开一只眼,看着这位李教授的亲孙子,有些好笑。
“老李,你要是把那玩意儿写上去,评委可能会觉得你是来应聘修路的。”
他顿了顿。
“放松,就当是去大剧院听场戏。”
“你不懂。”
李博文苦着脸,望向窗外,低声喃喃:
“这是荣誉之战啊……”
虽然他是理科生,志在工科,
可谁让他有个文学系教授的爷爷呢,
这场比赛,似乎从一开始就背负了老爷子的期待。
车队一路向东,穿过高楼林立的cbd。
最终停在了江边那座巨大的白色建筑前。
江城大剧院。
这座形似巨大贝壳的建筑,此刻在晨光下白得耀眼。
而比建筑更震撼的,是人。
广场上,早已是人山人海。
来自江城数十所高中的三千多名通过海选的学生,汇聚成了一片黑色的海洋。
校服的颜色各异,蓝的、红的、白的,泾渭分明地列成方阵。
晨风吹过,衣角翻飞。
“我的天……”
刚落车的张雅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多人啊?”
“这还只是江城赛区。”
沉青秋走到几人身后,目光沉静。
“此刻,全国高中,会在今天同一时间开考。”
身旁,江城一中其他班级的学生们也陷入了沉默。
有人紧握着拳头,有人则不停地深呼吸,试图平复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
还有几个平时大大咧咧的男生,此刻也收敛了笑容。
眼神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们窃窃私语,讨论着对手的实力,却又害怕被沉青秋听见。
林阙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看着下面攒动的人头。
每个人都年轻,每个人都眼里有光。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那个天选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