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阙迎着吕嵩然赞许的目光,并没有急着表态。
他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中的纸杯。
杯底磕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随后,他坐直了身子。
“李教授,您说。”
李援朝捧着那个紫砂壶,摩挲着壶身,
眼神在林阙身上转了两圈。
“虽然知道这座小庙大概率留不住你的。”
李援朝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只有自己才懂的惋惜:
“但我还是得替江大争一争,也算是尽人事听天命。”
“这次比赛,只要你能进复赛,
江大文学院的特招名额,我给你留着。”
老教授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桌面:
“不用高考,不用走流程,直接录取。
万一……我是说万一,
你想留在离家近的地方呢?”
话音落下。
旁边站着的费允成手一抖。
滚烫的开水差点浇在自己手背上。
特招?
直接录取?
在这个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苏省,
李援朝这一句话,等于直接给林阙发了一张通往终点的直升机票。
张雅在旁边听得眼睛都红了,那是羡慕嫉妒啊!
江城大学,虽不比清北复交那种顶尖学府,
但也是多少苏省学子挤破头都想进的一流院校,
李老这就直接把入场券递到了林阙手里?
角落里。
李博文抬起头,厚厚的镜片反着光,看不清眼神。
但他嘴角那抹苦涩怎么也藏不住。
他从小被爷爷逼着背古文,练书法,
结果到现在,爷爷要把橄榄枝抛给别人。
但他不恨林阙。
上次食堂那番“把心扔进雪地里滚一滚”的话,让他明白自己差在哪。
这差距,不是靠特招能弥补的。
林阙看着李援朝那双期待的眼睛,沉默了两秒。
这确实是个诱人的条件。
对于普通高中生来说,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
但他不是普通高中生。
他的目标是“扶之摇”的顶峰,是那个能让文明火种燎原的最高平台。
江城大学很好,
但对他来说,那个舞台还不够大。
“李教授,真的特别感谢您的厚爱。”
林阙的声音平稳,没有半分受宠若惊的慌乱,也没有少年得志的傲慢。
“江大是好学校,能得到您的认可,是我的荣幸。不过……”
他顿了顿,笑了笑:
“我还年轻。”
“就是想看看,凭自己的本事,能走多远。”
拒绝了?
费允成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这小子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李援朝愣了一下。
随即,他猛地一拍大腿,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哈哈哈!好!好小子!”
他指着林阙,转头对身边的吕嵩然说道:
“老吕,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这小子骨头硬,眼光高!我那点家底,人家根本看不上!”
吕嵩然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动作优雅得象是在品茗。
他漫不经心地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要是真窝在江城,反倒是屈才了。”
吕嵩然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林阙身上,多了一丝玩味:
“毕竟,顾主席和梁副主席之前还在会上讨论过。”
“说咱们省作协新纳的那位名誉会员,虽然年纪轻,但笔力老辣,颇有大家风范。”
“要是连这点心气儿都没有……”
吕嵩然笑了笑,语气轻飘飘的:
“顾主席怕是要把那本证书收回去了。”
“当啷——”
一声脆响打破了办公室的氛围。
费允成手里的茶杯盖,终于还是没拿稳,掉在了桌子上。
杯盖在桌面上转着圈,发出刺耳的声响。
张雅张大了嘴,怎么也合不拢。
李博文更是直接从沙发扶手上滑了下来。
一屁股坐在地上。
但他顾不上屁股疼,甚至顾不上扶眼镜,只是一脸惊恐地看着林阙。
省作协的……
名誉会员?
那是什么概念?
在这个年纪,别说会员,
就是能在省刊上发个豆腐块文章,都能在学校广播站吹上半年。
名誉会员,那是和省里那些顶尖大作家平起平坐的身份!
那是多少文人爬了一辈子都爬不到的终点!
林阙……已经是了?
李援朝咳嗽了一声,没好气地瞪了吕嵩然一眼:
“老吕,你这嘴怎么跟棉裤腰似的,这么松?”
吕嵩然一愣。
他看着周围几张仿佛被雷劈过的脸,这才反应过来。
“怎么?这事儿……还是机密?”
他看向早已石化的费允成和两个学生,尴尬地摆摆手:
“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