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偷他人之苦,酿笔下之墨(1 / 2)

茶室里很静,

只有紫砂壶嘴吐出的白色水汽,在昏黄的灯光下袅袅上升。

顾长风的问题,象是一颗石子投入了深井。

这身风霜,从何而来?

林阙捧着温热的茶杯,

指腹轻轻摩挲着粗糙的陶土纹理。

他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垂下眼帘,看着杯中起伏的茶叶。

从何而来?

难道要告诉这两位泰山北斗,自己其实是个活了两辈子的“妖怪”?

要说前世为了写好剧本,曾在殡仪馆蹲守过三天三夜,

只为观察家属脸上的微表情?

曾在凌晨四点的菜市场帮人卸过货,只为听听那些贩夫走卒的荤段子和叹息声?

那些不是风霜,是他上一世作为编剧,

为了混口饭吃而不得不练就的“生存本能”。

“顾主席,梁主席。”

林阙抬起头,眼神清亮,

却又带着一种与其年龄极不相符的平静。

“其实,我并没有经历过什么大起大落,想必您们也知道。

家庭和睦,父母双全,日子过得挺顺遂。”

梁文友微微皱眉,

显然这个答案并不能解释林阙文本里的那种穿透力。

“但是。”

林阙话锋一转,嘴角勾起淡淡的苦笑。

“我看过。”

“看过?”

顾长风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是的,我看过。”

林阙的声音轻缓,象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我家楼下有个卖煎饼的大叔,每天早上四点出摊。

他总是笑呵呵的,但我见过他在没人的时候,

偷偷把掉在地上的半根火腿肠捡起来,擦了擦,塞进自己嘴里。

因为他舍不得扔,也舍不得给顾客吃。”

“我见过医院走廊里,那个拿着缴费单蹲在墙角哭的男人。

他哭得没有声音,只有肩膀在抖。

等医生喊他名字的时候,他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

站起来的时候,脸上又挂上了那种讨好的笑。”

听到这里,梁文友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颤,

滚烫的茶水溅了一滴在手背上,他却浑然未觉,

只是定定地看着林阙。

林阙视若无睹,继续说道:

“我还见过深夜的尾班车上,那个穿着廉价西装、满身酒气的年轻人。

他一边吐,一边还要给客户打电话赔笑脸。

挂了电话,他把头抵在满是油污的车窗玻璃上,

眼泪顺着鼻梁往下流,嘴里却还在哼着不知名的歌。”

林阙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喝了一口茶。

茶水入喉,微苦,回甘。

“两位前辈,我确实年纪小,没吃过什么大苦。

但我这双眼睛,比较贪婪。

它喜欢盯着这些‘不好看’的东西看。”

林阙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语气诚恳。

“我把看到的这些画面,存在脑子里。

写作文的时候,或者发呆的时候,我就把它们调出来。

我想象自己就是那个卖煎饼的大叔,

就是那个在医院哭的男人,就是那个醉酒的销售。

“我试着去理解他们的痛,哪怕只有万分之一。

然后,文本就自己流淌出来了。”

“所谓的风霜,不过是我偷来的。

我偷了他人的苦,酿成了自己笔下的墨。”

书房里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拍打着梧桐树的枝叶。

顾长风和梁文友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

以及难以掩饰的惜才之意。

偷他人之苦,酿笔下之墨。

这话说得轻巧,

可对于一个十几岁的高中生来说,这是何等可怕的共情能力?

这世上总有一些人,老天爷追着喂饭吃。

普通人看世界,看山是山,看水是水。

而林阙这种人,他能通过皮囊,看到骨头里的裂痕。

这不仅仅是观察力,更是一种天赋异禀的敏感和慈悲。

“好一个‘偷来的风霜’!”

梁文友忍不住拍案叫绝,镜片后的眼睛亮得吓人。

“林阙,你这哪里是偷?

你这是在替那些发不出声音的人,喊了一声疼啊!”

顾长风放下茶杯,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看着林阙的眼神,已经不再是看一个有才华的晚辈,

而是在看一块未经雕琢却已光芒万丈的朴玉。

“林阙。”

顾长风的声音变得郑重起来。

“本来我和老梁还有些尤豫,怕拔苗助长

现在看来,这两个礼物,你都受得起!”

林阙连忙起身。

“坐下,坐下。”

顾长风压了压手,

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红头文档,推到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