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读过很多遍。那种绝望里的挣扎,那种……把心剖开给人看的感觉,我不行。
我只会引用,只会堆砌,只会……模仿。”
林阙嚼碎了嘴里的糖,清凉的气息在口腔弥漫。
“老赵,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什么?”
“你写的玩意儿太干净了。”
林阙指了指下面车水马龙的街道。
“你象个洁癖厨子,
非要把沾着泥的箩卜洗得跟白玉似的再下锅,结果一点箩卜味都没了。
文学这东西,不是奢侈品柜台里的珠宝,
它是菜市场那把还沾着鱼鳞的杀鱼刀。
你总想着雕花,想着摆盘,
但读者想尝的,是那口血淋淋的鲜味儿。”
赵子辰愣住了,手指不自觉握紧了书。
“当然,我也不是说你背书没用。”
林阙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至少吵架的时候,你能引经据典地骂人,显得比较有文化。
早点睡吧,时不我待,别等到最后连个屁都写不出来。”
说完,他抱着计算机回了房间。
赵子辰站在阳台上,任由夜风吹乱他的头发。
他看着林阙消失在门后的背影,
又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本被捏出指痕的《古文观止》。
“杀鱼刀……”
“血淋淋的鲜味儿……”
“时不我待……”
林阙的话语一下下砸在他僵化的思维上。
他忽然想起自己刚刚写废的那篇仿真作文,
通篇都是华丽的辞藻和工整的对仗,
看起来象一件玉器,冰冷得没有温度。
他自己读完都觉得空洞,
那不是他想表达的,只是他“应该”表达的。
他一直以为文学是高山,需要一步步攀登。
是庙堂,需要毕恭毕敬。
可林阙却告诉他,文学是菜市场。
是那把沾着鱼鳞的刀,是那口最原始的鲜味儿。
“时不我待……”
赵子辰喃喃自语,
这一次,他品的不再是这四个字的古韵,
而是一种滚烫的、焦灼的紧迫感。
他猛地转过身,冲回房间,没有去看那本《古文观止》,
而是从书包里抽出了一张全新的稿纸,铺在桌上。
他握紧笔,笔尖悬在纸上,微微颤斗。
他不知道自己下一秒会写出什么,或许是一堆垃圾。
但他知道,这一次,他不想再洗那根“白玉箩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