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老师,你不懂希望(1 / 2)

林阙倚在门框上,姿态闲散。

那句“听说你找我?”的尾音,

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略带沙哑的磁性,

在安静的办公室里轻轻回荡。

沉青秋刚沉浸在《解忧杂货店》的温暖中有多深,

此刻被拉回现实的割裂感就有多强。

她定了定神,将那本《新潮》杂志不着痕迹地合上,放在桌角。

林阙走进办公室,反手关上了门。

他没等沉青秋开口,

自己就先拉开了那张他已经坐过好几次的椅子,

一屁股坐了下去,姿态放松。

这副坦然模样,让沉青秋准备好的一肚子说教,又被堵回去了一半。

她深吸一口气,

强迫自己忽略掉那种莫名的被动感,直入主题:

“作文比赛的事,你怎么想?”

“恩,优秀奖嘛,也挺好。”

林阙答得漫不经心。

“你真这么想?”

沉青秋的指尖在办公桌上轻轻敲击着,目光紧紧锁着他。

“因为一篇作文,得罪了市作协的主席,以后想在这条路上走,几乎被堵死了。

你就真的一点都不在乎?”

她问出这句话时,心里是矛盾的。

她既希望看到他流露出懊悔或是不甘,

那样她才能顺理成章地扮演好一个“引路人”

告诉他如何收敛锋芒,如何与这个世界和解。

但内心深处,又隐隐有个声音在说,

如果他真的在乎了,那他就不是林阙了。

林阙闻言,笑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身体微微前倾,

手肘撑在膝盖上,那双总是半睡半醒的眼睛里,此刻竟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老师,我问你一个问题。”

他的声音很轻。

“在你的认知里,希望是什么?”

沉青秋被他这没头没尾的问题问得一愣。

希望?这不就是他作文的题目吗?

“希望是阳光,是动力,是让人不断向前的力量。”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这些都是教科书上最标准、最正确的答案。

“你看。”

林阙摊了摊手,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却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嘲弄。

“连你都只能说出这些空泛的、被定义好的词汇。

那你又怎么能确定,我写的东西,就不是希望呢?”

“你那是希望吗?你那是绝望!”

沉青秋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些,

李援朝描述的那个故事结尾,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那是因为,你只直到萤火扑向了黑暗。”

林阙的眼神幽深。

“但你没有想过,为什么这个世界只剩下了萤火?

太阳去哪了?是谁偷走了太阳?

当全世界只剩下一种声音,告诉你什么是光明时,

那种光明本身,会不会就是一种更大的黑暗?”

一连串的问题,剖开了沉青秋所有固有的认知。

她呆呆地看着林阙,大脑一片空白。

这些话,已经完全超出了一个高中生应该有的思辨范畴。

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李援朝会用“妖孽”来形容他。

他不是在写一个故事,他是在构建一个思想实验。

他不是在颠复希望,他是在质问希望的定义权。

“至于那个奖。”

林阙的语气又恢复了平日的慵懒。

他靠回椅背上,懒洋洋地看着天花板。

“老师,你觉得,一个需要靠别人点头才能证明价值的奖,

它的价值本身,又有多少呢?

我在乎的,从来不是他们给不给我,而是我想不想要。”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沉青秋感觉自己的世界观,

正在被这个十七岁的少年,一点一点地敲碎,然后重组。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清醒的,是站在高处俯瞰他的人。

可直到此刻她才发现,

自己或许才是那个站在井底,自以为看到了整片天空的人。

她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看着沉青秋失神的模样,

林阙心里那点恶作剧得逞的快感,又冒了出来。

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

落在了沉青秋桌角那本合上的《新潮》杂志上。

“老师,这是什么?”

他随口问道,象是在转移话题。

这个台阶,递得恰到好处。

沉青秋如梦初醒,下意识地抓住了这个救命稻草。

她感觉自己再跟林阙谈论“希望”,脑子就要烧坏了。

她拿起那本杂志,象是拿起了自己的武器,

重新找回了身为老师的掌控感。

“对。”

她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有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