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怪物离他还有七八丈远,四只粗壮的爪子陷在黑泥里,喉咙发出低沉的咆哮。它没再往前冲,而是张开嘴,一团漆黑如墨的漩涡在口中凝聚,周围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样,连风都停了。
他立刻察觉不对劲。
不是攻击肉体,是冲着内息来的。
左侧那头趴着的吞噬兽也动了,尾巴一甩,地面裂开一道缝,黑气顺着裂缝往这边涌。两头怪物配合得很熟,一个牵制,一个偷袭。
白云飞来不及多想,左手将树族幼崽往怀里一搂,右手猛拍刀柄,把刀插进身侧一块半露的石板缝隙中借力撑住身体,双腿微蹲,双臂环抱成圆。这是武宗不灭体的第一式——守山桩。
一股热流从丹田炸开,顺着经脉冲向四肢百骸。筋骨齐鸣,皮肤泛起一层暗金色的光晕,像有火在皮下烧。这功法耗神极重,但他不能退。
黑漩涡撞上护体神罡时,发出“嗤”的一声,像是滚油泼雪。可那力量不止是冲击,更像是从里面往外拽,要把他的神元生生扯出来。他牙关咬死,脚底泥土瞬间塌陷,整个人往下陷了半尺。
幼崽在他怀里轻轻颤了一下,呼吸几乎没了。
他不敢松手,也不敢低头看,只凭着余光感觉到孩子胸口那点微弱的起伏还在。可他自己体内已经开始发空,胸口像被铁钳夹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拉锯般的疼。
右侧的吞噬兽趁机跃起,扑了过来。
白云飞猛提一口真气,左脚蹬地,抱着孩子往左横移一步。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肩头还是被怪物前爪扫中,布料撕裂,皮肉翻卷,血 cpa3y 渗了出来。他闷哼一声,没倒,反而借着那一撞的力道往后滑了半步,背靠上一根断裂的老藤桩。
藤桩早已腐朽,一碰就碎,但他没时间换位置。两头吞噬兽已经重新摆好阵型,左边的继续张嘴酝酿黑漩涡,右边的绕到侧后,堵住退路。
他知道不能再拖。
刚才那一击已经抽走他三成神元,再来一次,就算不昏过去,也没力气护人了。他慢慢抬起右手,握住刀柄,准备拼死一搏。
可就在他发力的瞬间,左侧吞噬兽突然喷出第二波吞噬之力。
这次不再是试探,而是全力绞杀。
黑雾化作一条扭曲的长蛇,直冲他胸口。护体神罡剧烈震荡,发出刺耳的嗡鸣,像是随时会崩断的弓弦。他整条右臂瞬间发麻,五指不受控制地松了一下,刀差点脱手。
“不行……”他在心里说。
不能倒。
他猛地将残存的神元逆冲奇经八脉,强行打通几处闭塞的关窍。这一招本是禁术,用一次伤一次根基,但此刻顾不上了。热流炸开,他眼前一黑,又马上清醒过来,趁着那一瞬的爆发力,抬腿踹向面前泥坑。
泥浆炸起,溅了右侧吞噬兽一脸。
怪物怒吼,动作迟滞了一瞬。
就是现在!
白云飞抽出长刀,转身横斩,刀锋带起一道金红交错的弧光。这是武宗不灭体配合古武刀法的最强一击——断江势。
刀气劈入泥沼,直接斩断右侧吞噬兽前肢与躯干之间的连接处。黑血喷出,腥臭扑鼻,怪物哀嚎着翻滚出去,砸塌了一片枯藤。
可他还没来得及喘气,左侧那头猛然加速,整个身体撞了过来,张开的巨口离他不到两丈。
这一次,他躲不开。
他也知道躲不开。
怀里的孩子只剩一口气,要是他闪开,哪怕只是偏一点,那股吞噬之力就会直接扫中幼崽。到时候别说救,连尸首都留不下。
他闭了下眼。
然后松开握刀的手。
刀当啷一声掉进泥里。
他双臂收紧,把树族幼崽死死护在胸前,背脊挺直,迎向那团扑面而来的黑雾。
撞击来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在响,像是被人拿锤子从内往外砸。黑雾钻进七窍,顺着经脉往丹田冲,所过之处,血肉像是被腐蚀了一样,传来阵阵灼痛。他张嘴想吐,一口血直接喷在孩子的头发上,温热的,混着泥灰结成块。
可他的手没松。
哪怕两条手臂已经开始发黑,哪怕肋骨处传来清晰的断裂声,他还是死死抱着。
吞噬兽没立刻收力,反而加大了抽取的强度。白云飞膝盖一软,跪进了泥里,但上半身依旧挺着,用脊椎撑住重量,不让身体压到孩子身上。
他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比一下弱。
远处的安全区隐约有人影晃动,但他看不清。耳边嗡嗡作响,视野边缘开始发暗。他知道再这样下去,不出十息,自己就得栽进去。
可他还不能倒。
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就不能让这孩子再受一点伤。
他咬破舌尖,用最后一点清醒逼自己保持意识。残余的神元被强行调动,在心脉周围形成一道薄得几乎看不见的屏障,勉强护住核心。其余地方全开了,任由黑雾侵蚀。
又是一阵剧痛袭来,他喉咙一甜,第二口血涌上来,顺着嘴角流下,在下巴滴落,砸进泥里,晕开一圈暗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