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3章 恕难从命(1 / 2)

腰弯得几乎折成了九十度,官袍的前摆垂落在青砖上,连声音都带着压不住的颤意。

“启禀殿下,张麟冒犯天颜,全是下官驭下不严、治下无方之过。还请殿下重重责罚下官,与旁人无干。”

这话听着是主动请罪,实则是给张麟递了个梯子。

过错全在我这个上司身上,您要罚就罚我,别为难底下的人。

同时,也是在试探朱樉的底线。

想看看这位秦王殿下,千里迢迢从陕西跑到长沙,到底想要什么。

朱樉是什么人?

在官场里浸淫了这么多年,一眼就看穿了他话里的弯弯绕绕。

他却像是半点没察觉,大手一挥,笑得如沐春风。

眼角都堆起了温和的细纹,瞧着宽和到了极致。

“黄大人这是说的哪里话?不知者无罪嘛。本王此次是微服私访,事先没给你们递半点消息,搞得就是突然袭击,连匹马都没带,悄摸摸就来了,这事本就怪不得你们。”

说着,他站起身,缓步走到还跪在地上的张麟面前。

锦袍的下摆扫过青砖,发出细碎的声响。

张麟跪了快一个时辰,腿早就麻得没了知觉,膝盖硌在硬邦邦的青砖上,又酸又疼。

见王爷走过来,浑身僵得像块石头,连大气都不敢喘,头埋得更低了。

朱樉伸手,亲手扶了扶他歪掉的帽翅。

又顺手拍了拍他膝盖上的灰土,动作亲昵得像是对待自家兄弟一般,笑着道。

“既然张大人毫不知情,又有什么罪呢?要怪,也只能怪本王一时兴起,突然来了这么一趟,吓着诸位大人了。”

黄福一听这话,悬在嗓子眼的那颗心,瞬间落了地。

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胸腔里憋了半天的郁气终于散了。

一直绷得紧紧的肩膀也松了下来。

这才发觉后背的衣衫早被冷汗浸透,贴在身上凉飕飕的。

穿堂风一吹,忍不住激灵灵打了个寒颤,牙床都跟着抖了一下。

他连忙趁热打铁,再次躬身,腰弯得比刚才更低。

“殿下胸怀宽广,不计前嫌,真乃仁德之主!下官替张麟,谢殿下天恩!”

话音落,他又小心翼翼地抬眼,觑了觑朱樉的脸色。

眼珠子转了转,试探着开口。

“下官斗胆敢问一句,殿下可还有其他吩咐?”

“只要是下官力所能及之事,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哪怕是赴汤蹈火,下官也定当竭尽全力,为殿下分忧!”

这话是官场上最常见的客套话。

先表足了忠心,再看对方接不接招,到底要开出什么条件。

黄福说这话的时候,手指都在微微发颤,心里半点底都没有。

谁知道这位喜怒无常的秦王殿下,又要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朱樉听了这话,脸上露出几分迟疑的神色。

他伸出手指,在茶盏边缘慢悠悠地摩挲着。

指腹蹭过微凉的瓷壁,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大堂里格外清晰。

那只狸花猫顺着他的裤腿爬上来,蜷在了他的脚边,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他抬眼望向窗外。

月色如水银般倾泻而下,穿过窗棂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明暗不定的轮廓。

半晌,才缓缓开口道。

“本王此番来,是想去长沙城里,找八弟和十二弟叙叙旧,谈谈心。我们兄弟许久未见,本王心里甚是想念。还请黄大人行个方便,放本王进城。”

这话一出,黄福脸上刚露出来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像被寒冬腊月的冰水兜头浇下,冻得彻骨冰凉。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闪过三年前的旧事。

江西有个布政使,私放藩王入辖地,事发之后直接被腰斩于市,全家三十多口流放宁古塔,连祖坟都被刨了。

洪武爷的铁律,从来都是说一不二,半点情面不留。

他想都没想,猛地直起腰杆,一口回绝。

连声音都瞬间拔高了八度,带着压不住的惊惶,甚至劈了叉。

“殿下恕罪!

陛下曾三令五申,没有朝廷的诏令,藩王不得擅自离开封地,更不得私自进入其他藩王的辖地!

这是祖制,更是铁律!违者,以谋反论处!”

“殿下的这个要求,下官……恕难从命!”

黄福是真的没办法,也真的不敢。

放秦王进城?

这可不是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