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 御前奏对(一)(1 / 3)

大周历二百九十五年,二月十二,午后。

神都洛阳的日光穿过薄云,洒在皇城巍峨的宫墙上,将琉璃瓦映照得流光溢彩。

张良跟随引路内侍,行走在通往御书房的汉白玉甬道上。

他身着簇新的青色侯爵常服,腰间悬着“青山侯印”与那枚青玉环佩,步履沉稳,神色平静。

花会已是昨日。

元景帝姬彦边传旨,午后御书房“养心殿”召见。

张良心念电转,将近日诸事在脑中过了一遍:太阁述职、郑国公府家宴、谢府相邀、朱府拜访、诗会扬名……

元景帝此刻召见,所谈绝不会是这些表面之事。

“圣树……母树……或是关键。”张良暗忖。前日述职时,他隐晦抛出“母树”,既为自身增加筹码,亦是为圣树约定的秘境之行铺垫。

皇帝当时未深究,此刻单独召对,恐怕便要细问此事了。

还有封侯——青山侯,九山封地。

赏赐之厚,超乎常理。表面是酬功,内里必有更深层的考量。今日,或可见分晓。

引路内侍在一座规制不算宏大、却格外古朴肃穆的殿宇前停下。

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养心斋”三字,笔力沉雄,这是元景帝日常批阅奏章、召见心腹臣工之所,比之紫宸殿东暖阁更显私密。

“宣,青山侯张良,入内觐见——”内侍尖细的唱名声在寂静的廊下回荡。

张良整了整衣冠,迈步而入。

斋内陈设简洁,却处处透着皇家气象。巨大的紫檀木御案上堆着少许奏章,笔架上悬挂着数支御笔。

角落香炉青烟袅袅,是极品龙涎香的气息。三面墙皆是顶天立地的书架,陈列着经史子集、舆图秘档。

最引人注目的是西墙上悬挂的一幅巨幅《大周疆域全图》,以金线勾勒山河,朱笔标注重镇,气势磅礴。

元景帝姬彦并未坐在御案后,而是负手立于那幅巨图前,背对门口,

望着图上东海之滨那片被特意标注为“九山山脉”的局域。他今日只着一身明黄色常服,未戴冠冕,长发以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更显随意,却也让人感觉不到丝毫松懈。

“臣,张良,叩见陛下。”张良上前数步,依礼下拜。

就在低头的一瞬,他敏锐的灵觉已如触角般延伸,试图感知这位天下至尊的气息。

然而,反馈回来的却是一片深邃难测的“空寂”,并非虚无,而是如同仰望无星之夜穹,或凝视深不见底的古潭,浩渺、沉静,却又蕴含着难以言喻的磅礴。

张良立刻收敛心神,不敢再有丝毫探查。

“平身,赐座。”元景帝缓缓转身,声音平和。

张良谢恩起身,在抬眸的刹那,终于正面见到了这位大周王朝的统治者。姬彦看起来不过三四十许,面容清癯,眉宇间并无咄咄逼人的锐气,反而有种经卷沉淀般的儒雅。

但那双眼睛,平静无波,却仿佛能映照出人心深处的一切隐秘。他身着明黄常服,未戴冠冕,仅以玉簪束发,姿态随意,可那股无形无质、却又真实不虚的“势”,却自然而然笼罩着整个“养心斋”。

这并非刻意散发的威压,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东西——仿佛他自身的存在,就与这宫殿、这皇城、乃至脚下这片浩瀚疆土的气运隐隐相连,厚重如大地,高远如苍穹。

张良如今修为已至道器境,灵觉远超同侪,更能体会到这种差距。

他暗自判断,元景帝的修为至少已在第五境“神通境”之上,甚至可能更高,且根基之浑厚、气息之凝练,远超他见过的任何修士。

更让张良心惊的是,这位帝王明明就站在眼前,却给人一种奇异的疏离感,仿佛立于万丈山巅,正以某种超越尘世的视角,静静俯视着人间纷扰、江山社稷。

那是一种承载万物而又超然物外的沉伟气度。

“坐,不必拘礼。”元景帝摆了摆手,目光落在张良身上,看似温和,却带着洞察人心的深邃。

张良依言坐了半边绣墩,心中凛然,知道此次奏对,自己必须万分谨慎。

“谢陛下。”张良谢恩,坐了半边。

有内伺奉上香茗,随即无声退下,并轻轻掩上了殿门。房内只剩下君臣二人,气氛顿时更显凝肃。

元景帝姬彦并未立刻回到御案后,而是踱步到窗边,望着窗外庭院中几株苍劲的古松,仿佛闲聊般开口:“张卿,昨日诗会,朕听闻你文武双全,力压群英,连昌兴那孩子都在你手下吃了亏?”

张良心神一凛,立刻起身躬身道:“陛下谬赞。臣与昌兴公子乃是友好切磋,互相印证所学,公子修为精湛,雷法玄妙,臣受益匪浅。诗会以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