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良将拜帖放在桌上,目光沉静。
他自然记得这位皇孙,九山考功时虽未直接为难,但那打量评估的目光,以及其天师道背景,都让他留有印象。
回京后这几日,关于姬昌兴对谢冬梅有意的小道消息,他也偶有听闻。此刻这封看似风雅、实则可能暗藏机锋的邀请,其用意便不难猜测了。
“宴无好宴啊。”张良轻轻敲了敲桌面,“以赏花为名,行试探、较技乃至……‘展示’之实。他是想看看我这新晋的青山侯,到底有多少斤两,或许,也想在某些人面前,压我一头。”他没有明说“某些人”是谁,但欧阳珏已然会意,眉头微蹙。
“那……良哥哥要回绝吗?便说身体不适,或已有安排?”欧阳珏提议,她并不希望张良卷入这种无谓的、可能被设计的比较中。
张良沉思片刻,缓缓摇头:“不妥。其一,他身份特殊,皇室皇孙,天师道嫡传,亲自下帖,若断然回绝,便是拂了皇家和天师道的面子,显得我倨傲不通人情,也容易落人口实。其二……”
他顿了顿,“他提及了‘以武助兴’。我正愁武道前路晦涩,需博采众长。天师道嫡传的雷法、道术,自有其独到之处。与其回避,不如正面一会。”
“正好也可借此机会,看看这神都顶尖的年轻一辈,究竟是何等水平。其三,他既然提到了‘共赏春色’,邀你同往,你若不去,反显得我们怯了。大大方方赴约,见招拆招便是。”
他看向欧阳珏,微微一笑,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何况,你不是也在吗?有珏妹坐镇,我心里踏实。”
欧阳珏被他后面一句话逗得脸颊微红,嗔了他一眼,但担忧也散去了大半。
是啊,她的良哥哥早已不是当初那个需要她处处维护的少年了。如今的张良,是青山侯,是历经风波、根基渐稳的朝廷新贵,更是修为深不可测的修行者。
一个皇孙的邀约,即便是“鸿门宴”,他也自有应对的底气。
“只是,需小心他借题发挥,或在比试中暗做手脚。”欧阳珏提醒道。
“我明白。届时我会留意。况且,众目睽睽之下,他纵有心思,也要讲究章法,不敢太过。”
张良点头,随即唤来跟随者来京听用的周青,吩咐道:“回复来使,便说本侯多谢昌兴公子美意,定当准时携内子前往。”
“是!”周青领命而去。
张良重新拿起那份拜帖,目光掠过那金粉描绘的傲雪寒梅,眼中一片清明,无喜无怒。
神都这个舞台,各方人物都已渐次登场。姬昌兴的邀请,不过是其中一道略显急促的序曲。
既然避不开,那便坦然面对。他也想看看,这位觊觎甚多、心高气傲的皇孙,究竟能奏出怎样的乐章。
同日稍晚,谢府,听雪轩。
轩外几株老梅疏影横斜,与廊下未化的残雪相映成趣。谢冬梅一身家常的浅碧色襦裙,未施粉黛,只随意挽了个髻,斜倚在临窗的软榻上,手中拿着一卷诗集,目光却有些涣散地落在窗外枝头一朵将开未开的绿萼梅上。
自九山归来,她整个人沉静了许多,往日的明艳活泼仿佛被一层淡淡的、挥之不去的轻愁所笼罩。
闺中密友来访,她也多是静静听着,偶尔浅笑,却很少再如从前般高声谈笑、顾盼神飞。
贴身丫鬟轻手轻脚地进来,手里捧着一份精致的拜帖:“小姐,魏王府别院方才派人送了帖子来,是昌兴公子做东,明日于西郊设‘赏梅诗会’,邀您赴会。”
谢冬梅回过神来,目光落到那绘着金粉梅纹的拜帖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姬昌兴……他的心思,她并非毫无所觉。
他多次借口来谢府拜访,有意无意间与自己制造更多交集。
从前或许还觉得这位皇孙身份尊贵,风度翩翩,是天师道高徒,也算良配。
可如今,见过那人于九山风雪中的从容,那些新奇的雄奇的诗句,进退取舍间的担当,为国为民的情怀……再看旁人,便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尤其是姬昌兴那温和表象下隐约的傲气与算计,让她有些不喜。
即使他是皇孙,天师道嫡传,也当他一路人尔。
“都有哪些人接到了帖子?”谢冬梅没有立刻去接,只是轻声问道,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丫鬟显然是打听过的,忙回道:“回小姐,听说神都里有名号的年轻公子、贵女们,大多收到了。国子监几位才名卓着的监生,还有与昌兴公子交好的一些世家子弟都在受邀之列。另外……”
丫鬟顿了顿,小心地看了谢冬梅一眼,压低了些声音,“听说,新晋的青山侯张大人,以及欧阳家的大小姐、大公子,也都接到了帖子。”
“张良……欧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