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九,神都洛阳,雪后初霁。
时近午时,阳光通过薄云洒在积着残雪的街巷屋檐,将这座大周王朝的心脏映照得既有庄严气象,又有几分年节后的慵懒馀韵。
东城崇仁坊一带,多是朝中高官府邸所在,朱漆大门、石狮威严,往来车马虽不多,却自有一股沉凝气度。
朱金鹏父亲监部侍郎朱明堂的府邸位于坊内东北角,占地不算最阔,但门庭深峻。
一辆青篷马车在数骑护卫下,缓缓停在朱府门前。
车帘掀开,张良一袭玄青色常服,外罩墨狐裘披风,发髻以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神色平和地走下马车。
他身后,跟着一身劲装、腰佩长刀的周青,以及两名从九山带来的精干护卫。
自去年腊月底考功使团离开,到正月初八那道震动朝野的封侯诏书下达,再到如今二月初,不过月馀时光。
然而这月馀间,神都朝堂因“青山侯”的横空出世掀起的波澜,至今尚未完全平息。
张良现已正式受封,但诏书已明发天下,他这“侯爷”的身份,在各方眼中已然坐实。
此番进京,一为谢恩,二为述职,三也是要借此机会,与各方势力重新厘清关系,稳固根基。
朱家,作为最早与九山格物院创建合作的世家之一,更是张良必须亲自拜访、郑重维系的一环。
尤其朱明堂身为监部右侍郎,位高权重,其子朱金鹏与宫家联姻,与张良也算有几分交情。
更重要的是,朱家乃将门,武道传家,家族中不乏第四境乃至触摸第五境门坎的武道高手。
这对苦于《弋阳千剑诀》前路已断、急需博采众家之长以自通大道的张良而言,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
“烦请通禀,”已打听到朱明堂正好在家,而朱金鹏却在他家老巢在老爷子身边禁用未回。
张良将名帖递给门房,语气躬敬却又不卑不亢,“九山张良,特来拜会朱侍郎。”
门房是位精神矍铄的老者,显然早已得到吩咐,双手接过名帖,略一打量那“青山侯张”的落款,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异与恭谨,连忙躬身道:“侯爷稍候,小的这便去禀报。”说罢转身快步进府。
不多时,中门并未大开——那需是极尊贵的客人或圣旨到来方有的礼节——但侧门已敞,一位身着锦袍、面容与朱明波有五六分相似、却更显威严沉肃的中年男子亲自迎了出来,正是朱明堂。
他并未身着官服,而是一身便于活动的箭袖劲装,腰间束着玉带,行走间龙行虎步,气血浑厚,赫然是武道第四境巅峰的修为,且根基极为扎实,距离那传说中的“武圣”门坎,似乎也只差一线机缘。
“青山侯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朱某有失远迎,还望海函!”朱明堂声音洪亮,带着武将特有的爽朗,拱手为礼,目光却在与张良接触的瞬间,微微一凝。
以他第四境巅峰的修为与久经沙场的敏锐灵觉,此刻面对这位年轻的“青山侯”,竟生出一种极为古怪的感觉。
眼前之人,气息平和得如同从未修炼过的书生,周身无丝毫真元或气血外溢的波动,站在那里,仿佛与周遭的雪景、阳光、乃至府门前那对石狮浑然一体,自然和谐到了极点。
然而,正是这种极致的“平凡”,让朱明堂心中警铃大作!他深知,修行到了高深境界,确有“返璞归真”之说,但那通常是第五境大能方能触及的领域。
张良才多大年纪?纵然天赋异禀,得圣树眷顾,又刚刚被封侯爵,可这身修为气象……
“朱侍郎言重了,晚辈冒昧来访,打扰侍郎清净,该是晚辈告罪才是。”
张良微笑着还礼,姿态放得极低,语气真诚,毫无新晋侯爵的骄矜之气。
朱明堂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不骄不躁,知进退,明分寸,此子能得圣眷,果然不止是运气。
他哈哈一笑,侧身伸手:“既如此,老夫便托大,称一声‘太以’了。外面天寒,快请入内奉茶!”
二人并肩步入府中,周青等人自有管家引往偏厅休息。
穿过前院,绕过影壁,便是朱府正堂。堂内陈设古朴大气,多悬刀剑弓矢,壁上挂着几幅意境苍茫的边塞行军图,充满武将世家的硬朗风格。侍女奉上香茗,茶是上好的武夷岩茶,汤色橙黄明亮,香气馥郁。
寒喧几句,茶过一巡,朱明堂放下茶盏,目光炯炯地看向张良,开门见山:“太以此番进京,诸事繁杂,百忙之中能抽空来老夫这武夫家中,想必不只是为了喝茶叙旧吧?可是有什么地方,需要我朱家出力?”
张良亦放下茶盏,神色坦然,也顺着朱明堂的亲近意蕴道::“朱伯父,那晚辈便直言了。此番前来,一为感谢。九山县及九岳学堂的格物院能有今日,多赖朱家鼎力支持,金鹏兄更是出力良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