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 谢府相邀(一)(1 / 3)

大周历二百九十五年,二月初八。

神都洛阳的晨光,通过官驿甲字院雕花的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张良立于书案前,身着常服,神色平和。昨日郑国公府的家宴馀温犹在,欧阳家上下明确的支持态度让他心中安稳不少,但神都这潭水,远未到风平浪静之时。

案头上,已堆了十数份拜帖,都是馆驿小吏代收,周青整理的。

朱红的、洒金的、熏香的、附着小礼的……各式各样,皆出自昨日太阁述职、御前行走、加封食邑的消息传开后,闻风而动的昔日国子监同窗、同年进士,乃至一些神都中下层官员之手。

内容无非是“久仰侯爷风采”、“昔日同窗之谊难忘”、“略备薄酒,敬请赏光”云云。

张良目光扫过那摞越来越厚的拜帖,眼中无波无澜。他初入神都,便以“边塞县令”之身得封侯爵,掌御前行走,协理格物院与军器研发,圣眷之隆,已引得无数人侧目。

这些拜帖,真心叙旧者有之,但更多是想探他虚实、攀附关系,乃至别有用心者。此刻他身份敏感,一举一动皆在各方目光之下,贸然赴这些宴饮,非但无益,反易卷入不必要的应酬与是非,更可能授人以“结党”、“骄矜”之口实。

“都婉拒了吧。”张良声音平静,“就说本侯初至神都,诸事未定,且连日奔波述职,身体微恙,需静养些时日,不便赴宴,多谢各位同僚、同窗美意。帖子都收好,将来若有缘,再行补过。”

“是。”馆驿小吏应下,正要转身去吩咐,门外又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一名驿丞躬身而入,双手捧上一份拜帖。这拜帖与之前那些皆不同,封面是罕见的“雨过天青”色洒金笺,触手温润,隐隐有檀香混合着书卷气息,右下角以银粉勾勒着一枚小小的、古朴的“谢”字徽记。形制并不张扬,但那用料、那气息、那徽记,无不透着清贵与底蕴。

“侯爷,右相府遣人送来的拜帖。”驿丞语气躬敬,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张良眉梢微不可察地一动,接过拜帖。打开,内里是清峻端正的行楷,措辞客气而矜持:

“青山侯台鉴:久闻侯爷才具,惜乎缘悭一面。今闻侯爷述职功成,陛见天颜,忝为长辈,不胜欣喜。寒舍略备薄酌,敢请侯爷与欧阳小姐拨冗莅临,一叙家常。酉正,静候玉趾。谢景忠顿首。”

落款是“谢景忠”,谢冬梅的父亲,右相谢知远的长子,国子监副祭酒,未来谢家的家主,折节递贴。邀请的对象,明确写了他与欧阳珏二人。

这分量,与之前那些拜帖截然不同。

谢家,大周最顶级的文官世家之一,右相谢知远更是执掌中枢多年,门生故吏遍布朝野。谢府的家宴,绝非寻常社交。

其背后,必然有右相本人的意志。陶先生带回九山的消息,谢冬梅的转变,右相对自己态度从观察限制到主动结交的转变……一切线索都指向这次邀请绝非简单的“一叙家常”。

婉拒同窗、下官的宴请尚可,但右相府的邀约,于情于理,都不能,也不该拒绝。

这既是谢家释放的明确善意,也是一次重要的“考试”——在相对私密的环境下,谢家内核成员对他的一次近距离审视与评估,或许也关乎谢冬梅那条情感线的最终走向。

“回复来人,本侯与欧阳小姐,定当准时赴约。”张良合上拜帖,对驿丞道。

“是,侯爷。”驿丞松了口气,躬身退下。

午后,欧阳珏乘车来到官驿。她今日穿了一身鹅黄色绣折枝玉兰的袄裙,外罩月白色狐裘披风,清新雅致。

听张良说了谢府邀约之事,她秀眉微蹙,随即展开,握住张良的手:“良哥哥不必忧心。谢家既然同时邀请你我二人,便是将事情摆在了明处。祖父也曾提过,右相近来对良哥哥你颇多赞誉,此番应是善意居多。我们只需坦荡赴约,以礼相待即可。”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被坚定取代:“至于冬梅妹妹……她若在场,我们更需坦然。”

“我既已对良哥哥言明心迹,便不会因此事失态。冬梅妹妹的性子,自小与我姐妹情分深厚,也不会因此而生疏。”

张良心中温暖,反握她的手:“有你在,我心便安。”

两人又商议了些细节,诸如该备何礼,不宜过重,亦不能失礼,最后选定一套格物院新制的、镶崁了水晶镜片的“文房四宝”套装,兼具雅致与新意,见面时如何称呼应对等。

酉初,暮色渐合。张良与欧阳珏一同登上马车,向着位于崇仁坊的右相府驶去。

郑国公府所在的崇仁坊相邻,皆是达官显贵聚居之地,街道宽阔整洁,府邸森严。

右相府邸的气象,与郑国公府的将门威严又自不同。

门楼高耸却不显跋扈,黛瓦粉墙,透着经年累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