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着青袍的内侍上前,细声询问来意,查验了太阁召见的谕帖,方才引着张良入内。
穿过深长的门洞,眼前壑然开朗。
皇城内部,气象又与外界不同。地面皆以巨大的汉白玉石铺就,光可鉴人。殿宇重重,飞檐斗拱,皆覆以明黄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流光溢彩,彰显著无上的皇家威仪。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往来宫人、内侍皆低眉顺目,脚步轻捷,无人高声喧哗,只有衣袂摩擦的窸窣声与远处隐约传来的钟磬之音。
引路内侍脚步不停,带着张良穿过数重宫门,绕过几处大殿,最终来到一座相对僻静,却更为古朴厚重的殿宇前——紫宸殿。
此乃皇帝日常处理政务、召见重臣之所。东暖阁,更是商议机密要事之处。
暖阁外,另有数名气息深沉、目含精光的内侍肃立。引路内侍上前低语几句,其中一人入内禀报。片刻后,阁门无声开启。
“宣,青山侯、兵部员外郎张良,入阁觐见——”
内侍尖细的唱名声在寂静的廊下回荡。
张良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迈步而入。
暖阁内光线明亮,却并不刺眼。数盏巨大的宫灯将室内照得温暖如春,地龙烧得正旺,空气中除了檀香,还混杂着墨香与一丝极淡的丹药气息。
陈设简洁而厚重,紫檀木的桌椅、博古架,墙上挂着前朝名家的山水,角落香炉青烟袅袅。
而阁中之人,才是真正令这方寸之地重若千钧的存在。
正北主位,一张宽大的紫檀木御案后,端坐着大周当今天子——元景帝姬彦。
他并未着朝服,只穿了一身明黄色的常服,面容清癯,目光平静,却自有一种久居九五、执掌乾坤的深沉威严。
虽已年过百岁,但因修为高深,望之如五十许人,唯有那双仿佛能洞彻人心的眼眸,沉淀着岁月的沧桑与智慧。
御案下首,左右分设五张座椅。此刻,五张椅上皆有人。
左首第一张,坐着一位面容与姬彦有三分相似、却更显刚毅的老者,身着紫色常服,不怒自威,正是太尉、皇室长老姬复东。
左首第二张,是一位清瘦儒雅、三缕长髯的老者,太傅洪立辞,目光温润,却自有洞察世情之明澈。
左首第三张,是面容冷峻、目光锐利如鹰的太射海始函。
右首第一张,是左相江同鹤,面庞圆润,带着常年处理庶务的精明与沉稳。
右首第二张,则是张良的“熟人”,右相谢知远。此刻谢知远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只是当张良目光扫过时,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
大周权力最内核的六人,齐聚于此。
张良上前数步,在御案前丈许处停下,依臣子礼,躬敬下拜:“臣,青山侯、兵部员外郎张良,叩见陛下,陛下万岁。见过太尉、太傅、太射、左相、右相。”
声音平稳,动作一丝不苟。
“平身。”御案后传来元景帝平和的声音。
“谢陛下。”张良起身,垂手肃立。
“赐座。”元景帝又道。
一名内侍搬来一张绣墩,放在御案下首稍远的位置。张良谢恩,坐了半边。
“张卿,”元景帝开口,声音不高,却在寂静的暖阁中清淅可闻,“你于九山任上,不过一载有馀,政绩卓着,朕心甚慰。今日召你前来,便是想听你亲口说一说,九山之事,以及你日后之想。”
开始了。
张良心念电转,知晓这是让他“述职”,亦是考较。
他略一沉吟,开始陈述。语气不疾不徐,条理清淅,从赴任之初肃清匪患、整顿吏治说起,到兴修水利、推广新农法、设立格物院、创办大学堂,再到显微镜、望远镜等物件的研制与应用,以及银灵果的发现与进献……
他并未夸大其词,只是将事实一一道来,偶尔提及具体数据,如亩产增幅、赋税增长、百姓户数增加等,皆言之有物。
说到格物院与大学堂时,着重强调了“格物致知”、“为国育才”、“利在千秋”的理念。
阁中一片寂静,只有张良清朗的声音在回荡。太阁诸公皆凝神静听,无人打断。
“……臣以为,为政之道,在于固本培元,富民强基。九山虽偏,然地利独特,民风淳朴。臣之所为,不过顺势而为,借力打力,更赖陛下天威庇佑、朝廷支持,及九山上下同心,方有寸功。”
“臣年少识浅,若有不当之处,还望陛下与诸位大人训示。”
一番陈述,用了约两刻钟。张良说完,再次垂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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