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 踏雪忆梅(1 / 3)

雪后初霁,正月初二的晨光通过薄云洒在九山,将连绵的山峦与县城的屋檐染上一层淡金。

积雪未消,天地间一片素白澄澈,唯有县衙后院的几株红梅凌寒绽放,为这片银装世界点缀上点点朱砂。

欧阳珏披着一件银狐裘披风,发间簪着张良前些日子赠她的那支“九山精工”特制的梅花缠枝银簪,更衬得人比花娇。

她没有如往年般回神都欧阳府过年,而是以“未婚妻需协助未来夫君筹备年节、安抚县务”为由,留在了九山。这个决定,既合情合理,也暗含了她不愿与张良分离的心意。

对此,张良父母自是欢喜,欧阳家那边,欧阳靖老爷子也只是在来信中笑骂了一句“女生外向”,便由着她了。

“良哥哥,雪停了,我们去看望圣树前辈吧?也该去给前辈拜个年。”

张良抬起头,看着沐浴在晨光中、笑魇如花的未婚妻,心中涌起一阵暖意。

自他金丹、道器双重大劫之后,虽气息内敛,返璞归真,但与欧阳珏之间那份无需言语的默契与亲近,却愈发深刻。

他放下炭笔,笑道:“好,是该去给前辈请安。正好,也有些修行上的感悟,想与前辈印证一番。”

两人并未带太多随从,只唤了周青远远跟着护卫。

出了县城,进入九山,踏着没过脚踝的积雪,沿着熟悉的山径,向着圣树所在的方向缓步而行。

雪后的山林格外静谧,唯有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的“咯吱”声,以及偶尔积雪从松枝上滑落的簌簌轻响。空气清冷而纯净,吸入肺腑,令人精神为之一振。

欧阳珏挽着张良的手臂,走得很慢,似乎很享受这难得的、只有他们二人的静谧时光。

张良也放松了心神,不再去想那些复杂的符阵、难解的“驯雷”难题,只是感受着臂弯传来的温度,欣赏着沿途的雪景。

走了一段,欧阳珏忽然轻声开口,打破了这份宁静:“良哥哥,有件事……我想与你聊聊。”

“恩?何事?”张良侧头看她,见她神色间带着一丝罕见的迟疑与认真。

欧阳珏脚步微顿,仰起脸,目光清澈地看向张良:“是关于冬梅妹妹的。”

张良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冬梅?她近来如何?病情可大好了?”

他记得陶先生带回的消息,谢冬梅因心结郁积大病一场,后来似乎决心潜心修行。

欧阳珏轻轻点头,又缓缓摇头:“身子是调养好了,如今在右相府中闭门苦修,据说进境颇快。但是……心病,怕是难医。”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声音更轻了些:“自从去年冬梅妹妹离开九山之后,冬梅妹妹与我的书信,几乎未曾断过。起初多是问我你在九山是否安好,做了些什么,后来……问的便愈发细致了。你的饮食起居,你的喜好厌憎,你遇到的难处,你取得的成就……事无巨细,她都想知晓。”

张良默然。他并非草木,岂能不知谢冬梅的心意?

只是先前囿于身份,更不愿姑负欧阳珏的一片深情,故而一直刻意保持距离,甚至曾经在信中委婉劝解。

没想到,那份情愫非但没有消退,反而在少女心中愈演愈烈。

“前些日子,她来信中说……”欧阳珏的声音里带上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她说,她以往不懂事,骄纵任性,如今才渐渐明白,心里装着一个人,是什么滋味。”

“见不到时会想,听到了会欢喜,遇到了难处会为他揪心,得知他安好便觉得晴天也明媚。”

“她说,她知道自己或许比不上我与你相识于微末时、相知于患难的情分,也知道家中长辈的顾虑,更知道……你心中或许并无她的位置。可她控制不住,也不想再掩饰了。”

欧阳珏停下脚步,转过身,正面看着张良。

雪光映照下,她的眼眸亮如星辰,里面没有嫉妒,没有委屈,只有一片坦荡的温柔和一丝浅浅的、属于女子的淡淡涩意。

“她说,她不求独占,也不敢奢望能与我平起平坐。”

“她只盼着,若有朝一日,命运能给她一线机会,让她能离他近一些,能看到他,能帮到他,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她便心满意足。”

“她还说……她知道良哥哥你志向高远,身边需要可靠的人相助。她如今拼命修行,研习《太阴素心诀》,就是想让自己变强、变得有用,不再是那个只能依附家族、需要人保护的谢家五小姐。”

山风拂过,卷起些许雪沫,落在两人的肩头。

张良静静地听着,心中百味杂陈。谢冬梅这番近乎剖白的心迹,通过欧阳珏的口说出来,更添了几分沉重。

那个曾经明媚张扬、带着些许娇蛮的贵女,如今却因一份无望的感情,将自己逼上了苦修之路,只为了能“变得有用”,能离他“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