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神都洛阳,皇宫大内,紫宸殿东暖阁。
时近子夜,窗外寒风呼啸,卷起细碎的雪沫,敲打着窗棂。暖阁内却温暖如春,儿臂粗的牛油蜡烛将室内照得亮如白昼,地龙烧得极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气。
然而,端坐在紫檀木御案后的元景帝姬彦,眉宇间却无半分暖意,反而凝着一层化不开的沉肃。
他面前御案上只有一份奏报。奏报的落款,是皇室长老姬保华。这份奏报,他已反复看了三遍,印象深刻。
九山县不到两年间,人口增三四成,赋税翻数倍,贡麦亩产惊世骇俗,水利、沼气、新式农具普及,百姓安居乐业,路不拾遗。
更有格物院异军突起,显微镜、望远镜、新式计量法、灵能灯笼、传音螺……一桩桩一件件,皆非小打小闹,而是切实提升国力、惠泽民生之物。
尤其那望远镜于军旅、显微镜于医道工造的巨大潜力,令身为帝王的他瞬间洞悉其战略价值。张良之治政才能,毋庸置疑,远超一县令之职,足可擢升。
也看到了一个聚才育才的非凡统帅:鲁墨子这等连皇家都需礼敬的匠作大宗师甘愿留下,杨杰可、楚先彪等一众第四境散修真心投效,更创办九岳大学堂,设六院,有教无类,体系完备,志向高远。
此非简单经营一地,而是在培植根基,汇聚气运。此子之格局与魅力,已显露出枭雄之姿,绝非池中之物。
重点锁定在奏报后半部分,那关于张良个人修为的描述
“武道第四境脉轮境,根基扎实,气血磅礴……”
“练气第四境金丹期,金丹圆融,道韵自生,疑似已稳固……”
“修器……第五境道器境?本命方天画戟已非凡铁,内蕴大道符文,有法则流转之象……”
修为进境太快了!快得不合常理!快得令人心悸!
姬彦自身便是第五境练气巅峰的大高手,他太清楚修行之路的艰难。
寻常修士,从感应气机到筑基巅峰,耗费数十年光阴者彼彼皆是。
筑基至金丹,更是一道巨大天堑,卡死了多少所谓的天才?百岁能成金丹者,已可称一代人杰。
而张良,二十大几郎当年纪,三道同修,竟已金丹有成?甚至……连修器都到了道器的境界?
这已不是“天才”能形容,这是妖孽!是异数!
更让姬彦在意的是姬保华最后的判断与建议:“……此子福缘深厚,更得圣树青睐,关系银灵果乃至‘母树’秘辛,已成圣树在此间之关键纽带。且九山山脉广阔,奥妙无穷。其势已成,潜力无穷,只能引为助力,不可轻慢打压。”
“以臣之见,其功其才,可封伯爵。若虑及圣树眷顾,为示天恩浩荡,稳固其心,侯爵……亦无不可。封地,或可考虑就定于九山,使其与圣树联系更为紧密,亦便于朝廷掌控。”
“圣树……母树……”姬彦喃喃自语,眼中精光闪铄。银灵果延寿之效,对皇室、对他本人而言,意义重大。
而“母树”所代表的,可能是更深层次的、关乎国运乃至长生奥秘的机缘。张良成了这把钥匙,其战略价值,已远超一般的文治武功。
打压?如此人才,如此机缘,打压是自毁长城,更可能恶了圣树,断绝银灵果乃至“母树”的希望。而且,此子已成修器第五境,郑国公孙婿,打压实为不智。
放任?以此子成长之速,心志之坚,格局之大,若不加约束,未来恐成尾大不掉之势?然其家族根基浅薄,发展亦需要时间。
大周立国,环宇未靖,也正是用人之时。五镜修者,能力出众,且能为吾所用,重用也未尝不可。
重恩笼络,将其纳入体制,以爵位、权柄、大义名分束缚之,使其为国所用,为上策。
伯爵?侯爵?姬彦沉吟不语。按张良展现的政绩和潜力,封个伯爵已是破格超擢。
但加之圣树这个最大的变量,一个伯爵,似乎还不足以完全体现其价值,不足以将这把“钥匙”牢牢握在皇室手中。
侯爵……虽显突兀,但考虑到圣树的唯一性和不可替代性,似乎也并非不能考虑。
将九山作为其封地,更是神来之笔,既成全其与圣树之缘,亦将这片越来越重要的土地,名义上彻底纳入朝廷封爵体系,便于监控与影响,但也毕竟是东海边陲,也是一种束缚。
“呼……”姬彦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心中已有决断。他提起朱笔,在那份奏报的留白处,写下两行小字:“朕已悉知。着太阁于年后初五,密议此事。初八大朝会,议决。”
写罢,他放下笔,对侍立在一旁如同影子般的老内侍吩咐道:“原件存盘密库。将朕的批语,以最快速度密传给姬保华,令其在九山静候朝议结果,暂勿轻动。”
“老奴遵旨。”老内侍躬身应道,无声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