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保华端坐于县衙二堂主位,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紫檀木椅的扶手,发出几不可闻的笃笃声。
堂下,吏部员外郎周文远正一丝不苟地禀报着半月来的核查结果,声音平稳,条理清淅。
从户房黄册到仓廪廪实录,从水利工程勘验到学堂、格物院的巡视,各项数据详实确凿,与张良此前呈报的文书分毫不差,甚至在某些细节上,实地所见比文书更为震撼。
然而,姬保华的心思,早已不在这些具体的数字之上。
自那日亲眼见证张良祭出方天画戟,感知到那内蕴大道、几近“道器”境的磅礴道韵后,他心中对张良的评判标准已然发生了翻天复地的变化。
寻常县令的考功条目,诸如钱粮刑名、民生教化,于此子而言,已非衡量其功业的主要尺度。
他所行之政,所创之物,所聚之势,皆隐隐有开宗立派、影响国运之气象。
此番考功,程序需走,但内核已转为如何将此子之“功”准确上达天听,并为其铺就一条最有利于大周、亦能稍加引导制约的康庄大道。
周文远禀报完毕,躬身退至一旁。
堂内一时静默,唯有炭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所有人的目光,皆聚焦于姬保华身上。
姬保华缓缓抬眼,目光扫过堂下肃立的张良,见其神色平静,眸深似海,不见丝毫骄矜得意,心中又暗赞一声“沉稳”。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定鼎乾坤的威严,在二堂内回荡:
“张县令。”
“下官在。”张良拱手应道,姿态恭谨,却不卑不亢。
“经本使团半月详勘,并与郡守府文书核验,尔在九山任上,已逾一载有馀。其间,革故鼎新,励精图治,政绩卓着,功在社稷。本使现依制,评定尔之功过,主要有七。”
他略微停顿,目光变得愈发深邃,逐条陈述,每一条都力求措辞精准,既点明事实,又暗含深意:
“其一,安民有方,政通人和。尔上任之初,九山匪患丛生,民生凋敝。尔肃清馀孽,整顿吏治,劝课农桑,兴修水利,更以新法惠及乡里,使百姓安居乐业,仓廪廪渐丰。如今九山,路不拾遗,夜不闭户,此乃牧民之本,尔做得扎实,此为一功。”
“其二,廓清寰宇,铲除积弊。前任县令王明远庸碌,致地方豪强坐大,为祸一方。尔到任后,明察秋毫,果断出手,铲除毒瘤,还治下朗朗乾坤。此举非但有功于九山当下,更为后续新政推行扫清障碍,彰显朝廷法度威严,此为二功。”
“其三,固本培元,增赋强基。尔主持修建之水利网络,兼顾防洪、灌溉,设计精妙,效用卓着。更推广新式农法,使贡麦连年丰收,亩产远超旧例,所纳赋税,已成郡中支柱。此乃实打实之国计民生根基之功,利在当代,泽被千秋,此为三功。”
“其四,因地制宜,开发利源。九山之地,物产有其独特之处。尔设立格物院,不仅探究物理,更着力于开发山中特有之药材,使其得以利用,惠及医药,亦为地方开辟新利源,眼光独到,此为四功。”
说到此处,姬保华语气明显加重,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看向张良,更扫过一旁陪同的鲁墨子等人:
“其五,格物致知,利国利民。”
“尔所设格物院,所出之新式度量衡、精工计时器、显微镜、望远镜等物,看似奇巧,实则于国计民生、军国大事,皆有不可估量之价值。”
“新度量衡与数字算法,使政务、商贸更为精准高效。”
“精工计时,利于统筹;显微镜可窥微观,于医道、匠作、律法乃至修行皆有启迪。”
“望远镜可观远察微,于军防、勘察、天文意义重大。此非一县一地之小利,实乃有望推动天下百业革新之大事!尔能聚鲁墨子大师等贤才于此,共研此道,其功至伟,此为五功!”
“其六,兴办私学,广开教化。尔开办九岳大学堂,虽是私学,但也是为国育材。此为六功。”
他特意看向鲁墨子,微微颔首示意。鲁墨子捻须不语,眼中却有得色。
姬保华继续道,语气中已带上一丝近乎于“禀报”而非“评定”的凝重:
“其七,沟通圣树,福泽绵长。九山圣树,乃天地灵根,关乎国运。尔能得圣树青睐,沟通往来,进献银灵果等灵物于陛下,此乃天佑大周之吉兆,亦尔之莫大机缘与功绩。圣树安宁,则九山地脉稳固,灵气充盈,此功虽玄,却最为根本,此为六功!”
七功陈述完毕,堂内一片寂静。
周文远等人虽已知晓大概,但听姬保华如此条分缕析、字字千钧地道来,仍觉震撼。
这七功,任何一桩放在寻常县令身上,都足可评优升迁,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