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物院内,显微镜下的微观世界与电灯初绽的人造光华,为九山乃至整个大周开启了一扇窥探万物本质与驾驭自然之力的全新大门。
然而,在这两项足以加载史册的“格物”成果带来的兴奋与忙碌稍稍平复后,张良却愈发清淅地感受到自身修行上的一道无形壁垒。
练气之道,自第三境“筑基境”巅峰以来,他已停留许久。下丹海中,那五色液态真元早已充盈满溢,中央的阴阳太极图旋转不息,道基稳固无比,神识亦因《神只只凝运启渡经》的修炼而日益壮大凝练。
可偏偏,那由液态真元凝聚、固化,最终跃升为“金丹”的质变契机,却始终如雾里看花,捕捉不到那最关键的一点灵机。仿佛只隔着一层薄纱,却坚不可破。
这一日,天光微熹,张良于县衙后院静室中例行修炼完毕,感受着体内澎湃却难以更进一步的五行真元,心中明了,闭门造车已非良策。他需得请教高人,明晰前路。
念及此,他起身整理衣袍,径直前往陆放江居住的客院。
陆放江正在院中慢悠悠地打着一套养生拳法,见张良前来,收势笑道:“县令今日怎有暇来老夫这陋室?可是格物院又有什么新奇的发现,需要老夫这把老骨头去参详参详?”
他如今对格物院的事务极为上心,尤其是显微镜问世后,他几乎整日泡在那里,观察各种材料微观结构,与鲁墨子探讨得不亦乐乎。
张良拱手一礼,神色郑重:“陆前辈,今日晚辈前来,非为格物院之事,乃是有一修行上的疑难,特来向前辈请益。”
陆放江见张良神色不似玩笑,便请他入内坐下,亲手沏了壶清茶:“哦?县令修行一日千里,老夫早已望尘莫及,还有何事能难住你?但说无妨。”
张良沉吟片刻,组织语言道:“不瞒前辈,晚辈所修《阴阳五行练气诀》,至今已至筑基境巅峰,丹海真元充盈,神识亦觉圆满”
“然则,关于如何凝聚金丹,冲击那练气第四境,却总觉隔着一层迷雾,难以窥其门径。功法口诀虽提及‘凝液固本,金丹自生’,然其中关窍,尤其是所需之‘契机’与可能之‘劫难’,语焉不详。晚辈苦思良久,不得其法,故特来请教。”
陆放江闻言,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愕,随即化为深深的感慨。
他放下茶杯,长长吁出一口气,目光复杂地看向张良:“筑基境巅峰……县令,若老夫没记错,你正式踏入练气之门,尚不足两年吧?”
张良微微颔首:“晚辈侥幸,有些机缘,进境确是快了些。”
“快了些?”陆放江摇头苦笑,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一丝羡慕。
“何止是快了些!老夫痴长你近百岁,自问天赋不算太差,又侥幸得了些传承,当年从感应气机到筑基巅峰,也用了近三十载光阴!就这,在散修中已算佼佼者。”
“而你……唉,人比人,气死人啊。欧阳家那《阴阳五行练气诀》也应该属于顶级练气法门,筑基期最重水磨工夫,积累真元,夯实道基,寻常修士在此境蹉跎蹉跎数十年亦是常事。县令你却……真乃天纵奇才,非常理可度之。”
感慨过后,陆放江神色一正,恢复了长者与师者的沉稳:“不过,县令你所感无误。筑基至金丹,乃是练气途中第一道真正的天堑,是生命层次的一次跃迁,绝非真元积累足够便可自然功成。其间涉及对天地法则的感悟,以及……天道降下的考验。”
“所以,练气修行者,一旦到了四境,比武道和同境者要强。”
“天道考验?”张良目光一凝,“前辈是指……天劫?”
“正是天劫,确切地说,是‘金丹雷劫’!”陆放江语气凝重,“金丹者,夺天地之造化,侵日月之玄机。修士于体内结成一粒金丹,便是初步窃取了部分天地权柄,拥有了远超凡俗的寿元与力量。此等逆天而行之事,岂能无劫?”
他详细解释道:“金丹雷劫,乃是天道对修士道基、心性、福缘的一次综合考验。”
“其威力因人而异,与修士自身修为、功法属性、平生因果皆有干系。根基越扎实、潜力越大者,所遇雷劫往往越强。”
“通常而言,至少有三重雷劫落下,根基深厚者或遇六重,传说中那些身负大气运、大因果者,甚至可能引来九重雷劫!”
“雷劫之下,既是毁灭,亦是新生。若能安然渡过,雷霆之力会淬炼金丹,祛除真元杂质,使金丹更加圆融无瑕,并与修士神魂结合更紧,寿元陡增。但若渡劫失败……”
陆放江顿了顿,沉声道,“轻则金丹破碎,道基损毁,修为尽废;重则……在雷霆之下形神俱灭,身死道消!”
张良静静聆听,心中波澜微起。他虽从一些典籍杂记中见过“天劫”二字,但具体到金丹境的雷劫,尤其是其与自身修行的直接关联,却是第一次听得如此清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