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深日暖,九山格物院内一派生机勃勃。
沼气池稳定产气,新度量衡推行顺利,鲁墨子的添加更使得院内的技术研讨氛围空前热烈。
这一日,处理完上午的公务,张良信步来到格物院专设的“论道堂”,恰逢鲁墨子正对着一幅刚刚绘制完成的、极为精细的“水力连机锤”结构图凝神思索。
“鲁大师。”张良拱手笑道,“可是又在构思新的省力器械?”
鲁墨子闻声抬头,见是张良,脸上露出笑容,放下炭笔道:“县令来了。正是,老夫观山中匠人锻造,仍多赖人力挥锤,效率低下且难以持久。便想借用水力,设计这套连动机构,以水流之力带动巨锤起落,或可大幅提升锻打效率与力道均匀。”
他指着图纸上复杂的齿轮与连杆,“然其中几个传动节点,受力巨大,对材质和结构强度要求极高,正在推敲。”
张良走近细观,不禁赞叹鲁墨子构思之精妙。看着那像征着力量的巨锤图样,他心中一动,想到了自己那杆已臻灵器境、与自身心意相通的方天画戟。
无论是戟身蕴含的磅礴巨力,还是其引动、炼化雷霆之能的玄奥,似乎都与“力”的运用息息相关。
“大师此图,令晚辈想起一事。”张良沉吟道,“力之运用,刚柔并济,生生不息,方为上乘。正如修行之道,亦讲究阴阳转化,动静相宜。晚辈近日于修行上有些许体悟,或可与此等机巧之力学相互印证。”
鲁墨子闻言,眼中精光一闪,顿时来了兴致:“哦?县令请讲!老夫一生浸淫器道,深知万物之理相通。修行之法,尤其涉及天地之力如雷霆者,其运作玄机,或许正暗合最精妙的机械至理!”
两人于堂中茶案旁坐下,张良斟酌言辞,却没有立刻展开理论,而是先感慨道:“大师,谈及此节,晚辈不得不先提及此次闭关中,于修器一道上最为耗时费力,却也至关重要的一步。”
他轻轻抚过自己的中丹海的位置,仿佛能感受到其中方天画戟的脉动。
“不瞒大师,晚辈侥幸,此次闭关方天画戟已晋至灵器境。然而,此境之成,绝非一蹴而就。其中关键,便在于戟身内外符文的刻画与构建。”
张良神色变得严肃,眼中闪过一丝心有馀悸,“此戟神异,本就天生一部分玄奥符文,如同树木之年轮,禽鸟之翎羽,乃是其本源所蕴,可自行汲取、转化部分天地雷煞,神妙非常。这些天生符文,可视为其‘骨血’与‘本能’,是承载一切力量的基础,其精妙之处,连晚辈亦只能窥得皮毛,难以尽述其奥。”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沉重:“然而,欲使战戟威力倍增,与自身功法完美契合,并诞生灵性,仅靠天生符文远远不够。需得依照《雷霆战器诀》所载秘传,在其表面及内部内核,以自身神念混合雷霆真元,镌刻下无数功法特定的符文。此过程之艰难,实非言语所能尽述。”
张良伸出手指,凌空虚划,仿佛在回忆那无数个不眠之夜:“每一个符文,其形态、大小、深浅、乃至笔画的起承转合,皆有严苛法度,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更关键的是,每一个符文在戟身上的具体位置,以及它与其他符文之间的勾连、呼应关系,更是玄奥莫测。”
“何处该密,何处该疏;何处需刚劲挺拔以引动‘雷阳’之烈,何处需婉转流畅以疏导‘雷阴’之柔;哪些符文需层层嵌套构成数组,哪些又需遥相呼应形成回路……这一切,功法图谱上虽有指引,却多为意象与总纲,具体落于实处,宛如盲人摸象,需靠自身无数次尝试、感应、调整。”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经历过巨大艰辛后的平静:“那段时间,晚辈几乎将全部心神都沉浸于此。神识高度集中,一次次引导微弱的雷霆真元,如同最精细的刻刀,在戟身尝试刻画。往往一个符文的位置,便需反复推敲、试验数十次乃至上百次,才能找到那冥冥中一丝最恰当的‘共鸣点’。”
“刻画之时,需心神与戟胚深度交融,感受其最细微的震颤与能量流动,稍有不适,便可能导致能量冲突,前功尽弃,甚至伤及戟身根本。日日夜夜,不知经历了多少万次的失败、调整、再尝试……有时为确定一个复杂符阵的最终布局,连续数日枯坐,心神耗损至极,几近虚脱。”
张良望向鲁墨子,眼中是经历过千锤百炼后的笃定:“可以说,方天画戟能顺利晋阶,其表面与内部那如今看来浑然天成、效能非凡的符文体系,是晚辈与戟灵一同,以水滴石穿的笨功夫,耗费无尽心力,一点一点‘磨’出来的。”
“正因亲身经历过此般艰难,晚辈才愈发体会到,这雷霆之力内部蕴含的‘阴阳’分化之理所具有的指引意义。”
“它仿佛为后续的符文构建提供了一条清淅的脉络,让我明白为何某些符文需如此排列,为何能量需那般流转。若无此番艰苦卓绝的刻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