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兄妹之谊,绝无他念,此心可鉴,亦不敢有半分高攀谢氏门楣之意,伏惟世叔明察。
晚辈斗胆,就冬梅妹妹之事,献上浅见。
情之一字,如洪水猛兽,堵不如疏,导胜于防。冬梅妹妹性子刚烈执着,一味强压禁锢,恐只会让她郁结更深,适得其反。晚辈愚见,可从两方面入手:
其一,愿世叔与夫人多为妹妹引荐京中才俊,或让她多参与世家间的雅集、修行交流之事。青年才俊往来相伴,或可开阔她的心胸,转移心绪,让她明白世间尚有诸多志同道合之人,非止晚辈一人。
其二,亦是根本之策。冬梅妹妹修行天赋极佳,实乃可塑之才。
若谢家能倾力培养,为她提供充足资源与名师指点,助她潜心修行,早日突破至练气第四境,便是莫大益处。她若能修为有成,不仅可成为谢家的得力臂膀,为家族添彩,更能因眼界开阔、心性成熟而自行解开执念。届时她自身强大,便能在家族事务中拥有话语权,婚事亦可多几分自主,无需全然受制于家族安排。
晚辈人微言轻,本不当置喙贵府家事,然实不忍见冬梅妹妹明珠蒙尘,故冒昧直陈管见。晚辈在九山一切安好,蒙欧阳、朱、宫三家相助,政务修行皆有进益,请勿挂念。
恭请钧安。
晚张良再拜谨上
元景七十一年三月初九
给谢景忠的信,张良既明确撇清了关系,消除了谢家对“高攀”的顾虑,又将建议与谢家利益绑定——培养谢冬梅成才,
于谢家亦是增益,这般说辞,远比单纯劝说“放宽心”更易被接受。写完后,他取出县令印信,在信末端正盖下,印文清淅,以示郑重。
欧阳珏全程静静相伴,待他封好两封信,才伸手接过,小心收进锦盒。
她抬眸望他,眼底的赞许褪去几分,添了些许柔和的恳切,指尖轻轻复在张良覆于案上的手背上,温声开口:“良哥哥写得极好,既表了歉意,又给了指引,既顾全了谢家颜面,也守住了我们的边界。”
稍顿片刻,她似是斟酌好了措辞,缓缓说道:“只是良哥哥,你心中顾虑的边界,于我而言,并非不可逾越。”
张良一怔,抬眸看向她,只见她眉眼舒展,并无半分怨怼,反倒满是通透。
欧阳珏轻轻颔首,继续说道:“你可知我祖父在世时,便有两位平妻。两位祖母皆是世家女子,性情相投,非但无争风吃醋之扰,反倒相互扶持,一位主内打理家事,一位随祖父应酬朝堂,将欧阳家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也为祖父的仕途添了许多助力。”
“我父亲亦是如此,母亲与柳姨母情同姐妹,柳姨母精通医理,常伴父亲奔走四方,母亲则坐镇府中,教养子女、维系宗族情谊,两人各司其职,从未有过嫌隙。”
她语气平和,似在讲述寻常世家轶事,指尖却微微收紧,攥住张良的手,目光真挚而坚定:“自与你定下婚约,我所求的从不是独占你的心意,而是能与你携手并肩,共赴前路。冬梅妹妹性子纯善,天资出众,又对你一片赤诚,并非刁蛮善妒之人。若她能放下执念,愿屈居侧位,我并不介意多一个姐妹,与她一同辅佐你。”
见张良面露诧异,欧阳珏浅然一笑,眼底盛着春日暖阳般的温柔:“良哥哥不必惊讶。世家联姻,本就多有考量,能得一心人已是幸事,若能得两位心意相通、彼此扶持的女子相伴,于你而言,亦是助力。冬梅妹妹修行天赋极佳,日后若能成才,无论是于九山政务,还是于你修行之路,都能添一份力;于我而言,有她相伴,府中也多一份热闹,不必事事独扛。”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并非劝你勉强回应她的心意,只是想让你知晓,我心中并无寻常女子的狭隘嫉妒。若冬梅妹妹真能走出来,且仍愿留在你身边,以另一种身份相伴,我愿与她和睦相处,一同为你、为我们的将来打拼。此事终究要看你与她的心意,我只是将我的想法告诉你,不让你因顾虑我,而委屈了自己,也姑负了冬梅妹妹的一片痴心。”
张良望着欧阳珏真挚的眼眸,先是眸色微凝,诧异之色在眼底一闪而过,随即眉头缓缓舒展,握着笔杆的手指不自觉松开,指尖残留的墨香仿佛也染上了几分暖意。他轻轻抽回手,转而抬手,温柔地拂去她鬓边被春风吹乱的一缕发丝,语气里带着几分动容的喟叹,声音比往日更低沉柔和:“珏妹,你这番心意,让我心中又暖又愧。”
他垂眸片刻,目光落在案头那封写给谢冬梅的信上,眼底漾开浅淡的怅然,却无半分迟疑:“你这般通透大度,不拘泥于儿女情长,反倒让我自愧不如。方才听闻你所言,我并非不震惊,只是转念一想,这才是我认识的欧阳珏——心有丘壑,胸有格局,从不是困于后宅、计较得失的女子。”
抬眸时,他眼底已褪去诧异,只剩全然的坦诚:“只是我对冬梅,当真只有兄妹之情,半分男女爱慕也无。先前写信劝她潜心修行,盼她自强,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