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致谢家的信(1 / 3)

书房内,春日暖阳通过雕花窗棂,筛下细碎金斑,落在案头摊开的素笺上,却驱不散空气中萦绕的几分怅然。

欧阳珏的叙述已然停歇,她指尖轻扣微凉的瓷杯,目光落在张良挺拔的背影上,眼底藏着怜惜与了然——她懂他的仁厚,亦知他此刻心头的纠结。

张良负手立于窗前,望着庭院中早已花谢叶生的老梅树,枝桠间新绿抽芽,却让他想起欧阳珏口中那个独坐在神都梅树下垂泪的少女。

谢冬梅的鲜活模样在脑海中愈发清淅:九山初见时,她蹦跳着追着自己问东问西,眼里盛着星光;神都宴上,她隔着人群递来一盏温茶,语气带着几分娇憨的关切;离别时,她攥着衣角强装倔强,眼底却藏不住的不舍。

那些曾被他归为“兄妹情谊”的片段,此刻串联起来,字字句句皆是少女隐秘而炽热的心事。

他轻轻叹了口气,转过身时,眉宇间的怅惘已化作沉静的决断。“此事,我不能避而不见。”

他走到书案前,目光扫过锦盒里那罐蜜饯与封缄的信缄,指尖抚过冰凉的玉扣,声音低沉而恳切,“冬梅因我身陷愁绪,积郁成疾,我虽无男女之情,却有兄妹之责。纵不能回应她的心意,也该给她一句交代,一份开导,莫要让她困在执念里,眈误了大好年华。”

欧阳珏微微颔首,起身取过狼毫笔,细细研磨松烟墨,墨香袅袅升起,晕开一室清宁。“良哥哥思虑周全,只是言辞需温和克制,既表歉意,亦明边界,莫要让她再生奢望,也莫要伤了她的自尊。”

她抬眸望他,眼底满是支持,“我知你仁厚,定能妥帖处置。”

张良点头,接过笔杆,指尖触到笔锋的温润,心绪渐渐沉淀。

他先取过一张印着浅淡兰纹的花笺,这是欧阳珏常用的样式,想着谢冬梅素来偏爱雅致之物,或许能稍减几分心绪郁结。

笔尖蘸饱浓墨,凝神落笔,字迹清峻端方,却比平日多了几分柔和。

给谢冬梅的信,他写得格外审慎,每一字都斟酌再三:

冬梅妹妹惠鉴:

珏妹至九山,携来你的消息,闻你前时染恙,高热缠绵,兄心甚为挂念。幸得吉人天相,你今已渐愈,然思及你病中辗转、呓语牵念之状,兄愧疚不已——此番纷扰,皆因我而起,若当初我能早些察觉你的心意,明晰边界,便不会让你陷入这般两难境地,受此身心之苦。在此,兄向你致歉,望你莫怪。

忆及九山相伴之日,你明媚如朝阳,率真似清泉,与珏姐姐相携相伴,为寂聊公务添了许多生机。兄自始至终,皆视你如亲妹,盼你一生平安顺遂,无忧无虑,而非困于儿女情长,徒增烦忧。你性子执拗炽热,一旦动心便难以自抑,这份纯粹,兄虽不能回应,却由衷感念。

近日兄于圣树秘境闭关,偶有感悟:人生道途漫漫,情爱不过是其中一隅,并非全部。你天资卓绝,根骨上佳,陆师爷曾言你练气根基扎实,远超同龄子弟,乃是难得的修行良材。若能暂敛情愫,潜心向道,将心思倾注于修行之上,假以时日,必能突破瓶颈,臻至练气第四境。

你当知,世家女子,唯有自身强大,方能掌控命运。待你修为精进至第四境,不仅寿元大增,眼界格局亦会随之开阔,届时家族对你另眼相看,诸多束缚亦可迎刃而解,你便能拥有更多自主选择的权利,而非任人摆布婚事、困于深宅。

兄盼你能成为谢家的中流砥柱,凭自身能力站稳脚跟,而非依附他人求得安稳。

九山梅花虽谢,然天地间芳菲正盛。愿你善自珍摄,抛却执念,潜心修行,待他日重逢,兄愿见你神采更胜往昔,修为大进,成为独当一面的谢家女杰。随信附上宫虚莲姐姐特制的宁神香,可助你静心安神,驱散郁结。

兄太以手书

元景七十一年三月初九

信写毕,张良小心吹干墨迹,将其折叠整齐,又取过宫虚莲早前送来的小锦盒,装入宁神香,一并放进信封。

他没有提及婚约之事,亦未说半句敷衍之语,只以兄长的身份致歉、劝慰,将重点引向修行自强——他知晓谢冬梅心高气傲,唯有让她明白“自身强大才是根本”,方能真正解开她的心结。

随后,他再取一张素白官笺,提笔给谢景忠写信。面对这位国子监副祭酒、谢家长房嫡子,他语气愈发正式沉稳,措辞进退有度,既表歉意,又提建议,尽显晚辈的躬敬与分寸。

景忠伯父尊鉴:

晚辈张良,谨拜书于座前。日前得内子珏转述,惊闻贵府千金冬梅妹妹染恙,心下惴惴不安。

晚辈与冬梅妹妹相识于九山,素喜其率真聪慧,与内子皆视之如亲妹。

此番她因心绪郁结致病,全由晚辈疏忽所致,晚辈深感愧疚,然晚辈与欧阳氏早有婚约,名分已定,对冬梅妹妹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