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山县令,看似职位不高,却手握格物院、矿脉、沼气池等诸多机缘,背后又有欧阳家、朱家、宫家相助,前途不可限量。”
“右相大人虽看重你的潜力,却也清楚,你与我已成定局,冬梅妹妹若执意追随,即便做了平妻,往后在张家也未必能得安稳。若是你日后仕途顺遂,位高权重,旁人只会说谢家嫡孙女屈居人下;若是你前路有阻,冬梅妹妹跟着受累,谢家更是颜面无存。”
张良静静聆听,心中愈发沉凝。他终于明白,谢知远的反对,并非单纯针对他,而是裹挟着世家颜面、嫡女前程、家族利益等多重考量,每一步都算计得周全。这般心思,既是身为右相的权衡,也是身为祖父的疼爱,只是这份疼爱,终究成了压垮谢冬梅的重负。
“右相大人与夫人虽未明言斥责冬梅妹妹,却也多次旁敲侧击。”
欧阳珏的声音带上了几分哽咽,眼底泛起心疼,“他们一遍遍告知冬梅妹妹,你我婚约已定,木已成舟,让她收起妄念,莫要再执着于不该有的情愫。还说九山乃边陲是非之地,你虽有潜力,却也前程未卜,并非良配,劝她另觅门当户对的佳偶,安稳度过一生。”
张良可以想见那般场景。
谢冬梅那般骄傲又执拗的性子,心中炽热的情意被至亲看穿,又被婉转否定,那份委屈、不甘与绝望,足以摧垮一个沉浸在美好幻梦的少女。他仿佛能看到,神都那座繁华却冰冷的相府深处,那抹往日如火焰般明亮的身影,如何一日日黯淡下去,独坐在梅树下,将心事藏在泪光里,反复咀嚼着无望的爱恋,直至积郁成疾。
“她这一病,便是开春后的事。”欧阳珏抬手拭了拭眼角的湿意,声音愈发轻柔,“起初只是食欲不振,精神萎靡,后来便真的病倒了,时冷时热,昏沉呓语,夜里常常喊着你的名字,或是念叨‘九山的梅花’。御医来了好几次,诊脉后都只说是忧思过度,肝郁气滞,心脾两亏,开了诸多汤药,却始终不见大好。”
“人是眼见着消瘦下去,往日圆润的脸颊凹了下去,一双灵动的大眼睛也变得空洞无神,连说话都没了力气。”
“我本打算正月里便动身来九山,可看着她那般模样,实在放心不下,便耽搁至二月底。”
欧阳珏回忆着离京前的场景,语气中满是惋惜,“待她病情稍稳,能勉强起身说话,我才敢抽身。离京那日,我去见她,她握着我的手,力气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只反复喃喃‘珏姐姐,九山的梅花快谢了吧……良哥哥他,会不会忘了我?’还托我给你带了信和蜜饯,说那是你从前在神都最爱吃的老字号,让我祝你和我……平安顺遂。”
“右相大人更是下了严令,让她在府中闭门静养,未经允许,不得离京,更不许再来九山。”欧阳珏补充道,“他这般做,既是怕冬梅妹妹再见你,情根深种,愈发难以收拾,也是想让她彻底断了念想,在深宅中慢慢抚平伤痕。只是他终究不懂,情丝一旦缠上心头,岂是这般轻易就能斩断的?”
书房内一片寂静,唯有窗外春风拂过新叶的沙沙声,衬得屋内愈发沉闷。
张良久久无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心中五味杂陈。
他对谢冬梅并无男女之情,可那份真挚而炽热的情意,以及她因这份情意所承受的苦楚,却象一块巨石投入心湖,激起层层波澜。
有怜惜,有歉然,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自己何德何能,竟让一位天真烂漫的少女,落得这般模样?
“春来梅欲谢……”张良低声重复着这句话,目光望向窗外院中早已凋零的梅枝,心中满是怅然。九山的春梅早已开过,零落成泥,化作尘土。而神都相府中那株为情消瘦的“冬梅”,是否也将在无尽的思念与禁锢中,悄然凋谢了往日神采?
欧阳珏看着他紧锁的眉头,能读懂他心中的恻然与自责。
她轻轻握紧他的手,柔声道:“良哥哥,此事非你之过,亦非冬梅之过,乃是造化弄人,亦是世家联姻的身不由己。我已书信于她,时常劝解开导,寄些九山的新奇物件过去,但愿时光能慢慢抚平她的伤痕。你……也不必过于挂怀,徒增烦恼。”
她的话语体贴温婉,尽显正室风范,却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心绪——既有对谢冬梅的怜惜,也有对这份感情的笃定,更明白世家女子在婚事上的身不由己。
张良反手握了握她的手,感受到掌心的温暖与包容,心中稍稍安定。
他抬眼望向窗外盎然春色,目光悠远:“我知此事强求不得,亦无法回应她的情意。只是相识一场,见她如此,心中难免恻然。但愿她能早日看开,寻得属于自己的安稳与幸福。”
只是,情之一字,最是磨人。
神都深院中,那株被情伤困住的“冬梅”,能否挣脱心网与家族的束缚,重展笑颜?
张良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