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滴答”作响的挂钟上。
他缓步走到挂钟前,仰头凝视。
那光滑的钟盘、精准的刻度、罗马数字时标,以及背后若隐若现的复杂齿轮结构,都让他那双清澈的眼睛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着那均匀、清脆的“滴答”声,仿佛在聆听世间最美妙的乐章。
“此物……便是用新度量衡所制?”鲁墨子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斗,他伸出那布满老茧的手指,虚指着钟盘上的刻度,却并未触碰,显示出对精密仪器极高的尊重。
“正是。”张良走上前,解释道,“此乃‘挂钟’,用以精确计时。计时单位定为‘时、分、秒’,一日夜为二十四时,一时为六十分,一分为六十秒。其内核在于这套齿轮传动与擒纵机构,确保指针匀速行走。”
鲁墨子绕着挂钟缓缓走了半圈,试图从侧面缝隙观察内部结构,口中喃喃道:“齿轮啮合……如此精密!误差几何?所用材质?发条轫性如何?连续行走误差几日须校正?”
他一连串的问题,皆切中要害,显示出其深厚的专业功底。
张良心中暗赞,便示意王凤君上前解答。
王凤君虽性子清冷,但面对鲁墨子这等宗师,也露出了敬重之色,上前一一作答,提及齿轮误差控制在“丝”。
鲁墨子听得极其认真,不时追问细节
。当听到“丝”、“毫米”、“秒”这些新单位被如此自然流畅地运用时,他眼中光芒更盛。
他转而看向陆放江桌上那写满陌生符号的演算纸,又看了看楚先彪他们正在使用的、带有清淅数字标注的工程图纸。
“这些符号……还有这图纸标注之法……”鲁墨子走到陆放江桌旁,指着纸上的阿拉伯数字和运算符号,“便是姬长老所说的,便于计算的新法?”
陆放江连忙起身,躬敬答道:“回鲁大师,正是。此乃张县令所授,名为数字及运算符号,书写简便,计算迅捷,尤适于格物之精研。”
鲁墨子拿起一张草稿纸,看着上面清淅的列式和计算结果,沉默了片刻。
他一生与数字、图形打交道,深知以往用算筹或文本数字进行复杂计算的繁琐与易错。眼前这套体系,其简洁与高效,让他瞬间明白了其巨大的价值。
他猛地转身,目光灼灼地看向张良,之前的平静从容被一种近乎狂热的探究欲所取代:“张县令!老夫一生追求器道之极,自问于营造、机关略有心得。然今日所见,方知天外有天!你这套度量衡、数字算法,还有这计时之器……看似基础,实则是为我等匠人、乃至所有‘格物’之人,铺就了一条通往更精微、更宏大世界的坦途!这绝非寻常奇技淫巧,这是……大道之基啊!”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无比郑重:“姬长老信中曾言,县令志在‘驯雷为民’,欲探究天地之力,化暴戾为祥和。起初老夫还将信将疑,以为少年人一时热血之语。今日见此气象,方知县令所图非小,亦非虚言!这格物院,聚才研理,立规树矩,分明是要开一派之先河!”
鲁墨子的情绪明显激动起来,他指着挂钟,又指向窗外依稀可见的九山山脉:“精准计时,可知天时变化,可协万物运作;统一度量,可通百家之言,可积跬步以至千里。县令以此为基础,欲格之物,恐怕不止于风雨雷电吧?老夫冒昧一问,县令这‘驯雷’之志,究竟欲行至何处?这格物院,未来又将走向何方?”
静室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了张良。鲁墨子的问题,直指内核,也代表了这位大宗师对张良理想与能力的终极考问。
张良面对鲁墨子灼灼的目光,心知这是赢得这位宗师真正认可的关键时刻。他神色平静,目光扫过格物院内的众人,最后迎上鲁墨子的视线,声音清淅而坚定:
“鲁大师谬赞。晚辈确有些许想法。所谓‘驯雷’,其意并非驾驭雷霆逞威,而是希望能如大师您巧制机关、利用水力风力一般,去理解、引导、最终安全地运用天地间各种磅礴之力。雷霆至刚至阳,若能明了其生发、传导、消散之理,或可使其不再仅仅是毁伤之能,亦可化为驱动机括、照亮黑暗、甚至淬炼精华之力。”
他顿了顿,继续道:“格物院,便是探究此‘理’之地。晚辈以为,天地万物,无论宏微,皆有其运行之‘理’。小至齿轮啮合,大至星辰运转;微至草木生长,巨至山河变迁,乃至风雨雷电,莫不如此。”
“格物院之志,便是试图去发现、验证并运用这些‘理’。以精确之度量,丈量万物;以严谨之实验,探求真相;以清淅之数算,推演变化。最终目的,是希望将这些天地之力、万物之理,化为有益民生、增益国力之器用。或许穷尽一生,亦只能窥得冰山一角,但若能为此道开一缝隙,引后来者继往开来,便足慰平生。”
张良的话语不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