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不明亮,却足以让她在这晓风残月的孤寂中,看到一丝模糊的、未曾想过的前路。
欧阳珏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暖阁内重归寂静。谢冬梅却觉得自己的心像被投入滚水的茶叶,每一片都在剧烈地舒展、翻滚。她下意识地捂住心口,那里跳得厉害,仿佛要挣脱胸腔的束缚。
“并非只有一途“
这句话反复在耳边回响,震得她头晕目眩,一时间罔然……
她站起身,在暖阁里来回踱步。绯色的裙裾扫过青砖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窗外的梅枝在春风中轻轻摇曳,那些残留的花瓣象是顽童撒下的碎纸,带着几分凌乱的美。
“我这是在期盼什么?“她突然停住脚步,对着窗棂上自己的倒影喃喃自语。镜中的少女双颊绯红,眼眸却亮得惊人,那是一种她许久未见的、带着生气的光彩。
羞耻感如潮水般退去后,留下的竟是前所未有的清明。是了,大周修行世家向来如此。祖父的三位夫人相处和睦,父亲那两位平妻也从未有过龃龉。她自幼见惯了这样的格局,却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成为这格局中的一部分。
这个认知让她既徨恐又兴奋。她想起在九山时,张良带着她和欧阳珏巡视农田的情形。那时他站在田埂上,指着新修的水渠对她们说:“这世间万物,皆有其道。水有水道,人有人道。“当时只觉得是寻常道理,此刻想来,竟似别有深意。
“人道“她轻轻咀嚼着这两个字,忽然觉得连日来的纠结何其可笑。既然世道如此,既然珏姐姐都
想到欧阳珏方才那了然于心的眼神,谢冬梅的脸又烧了起来。那眼神里没有讥讽,没有敌意,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慈悲的包容。是了,珏姐姐向来最是通透,她既然点破此事,想必是
一个大胆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莫非张良哥哥也
这个想法让她浑身一颤,急忙摇头想要甩开这不该有的奢望。可心底那个声音却越来越清淅:若他全然无意,为何在九山时待我那般特别?为何会写下那首诗词?为何会在离别时,用那样的眼神望着我?
她想起最后一个傍晚,在县衙后院的梅树下,张良将一方素帕递给她时,指尖若有似无的触碰。那时只当是意外,此刻回想起来,那温度却灼人得厉害。
“张良哥哥“她轻声唤着这个名字,第一次如此坦然地将思念说出口。窗外的阳光正好,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那些连日来被她刻意压制的回忆,此刻都鲜活起来——
这些细碎的片段,原本被她当作兄妹之情的证明,此刻在“柳暗花明“的新视角下,都镀上了一层别样的光彩。
她走到琴案前,指尖轻轻拂过琴弦。这把焦尾琴是张良离京前赠她的,说是答谢她帮忙整理书稿。当时只当是寻常礼物,此刻却觉得每一根琴弦都带着他的温度。
“铮——“
她信手拨出一个音,清越的琴声在暖阁中回荡。忽然想起张良曾说过,琴音如人心,最忌滞涩不通。她这些日子,不正是将自己困在了死胡同里?
若按世家规矩若真有可能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疯狂地生长起来。她不是要抢夺什么,也不是要委屈求全。她谢冬梅要的,从来都是堂堂正正的感情。既然世道允许,既然两情相悦,为何不能
她忽然站起身,走到妆台前。镜中的少女眉眼依旧带着愁绪,眼底却燃起了久违的光。她拿起玉梳,细细梳理着有些凌乱的发髻,动作不复之前的懒散,而是带着一种新生的笃定。
“总要试一试。“她对着镜中的自己轻声说,“总要让他知道我的心意。“
这个决定让她整个人都轻快起来。多日来压在心头的巨石忽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期待与忐忑的悸动。她推开窗,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梅香的空气。
远天有雁阵掠过,这次她不再觉得凄凉,反而从那整齐的队形中看出了某种秩序的美。天地广阔,前路漫长,既然晓风残月之后必有朝阳升起,她又何必困守在当下的阴霾里?
张良的身影在她心底愈发清淅——不是可望不可即的幻梦,而是或许真能触及的良人。这份认知让她的思念不再是无望的煎熬,而是带着温度的期盼。
她轻轻合上窗,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清浅的弧度。既然看到了曙光,便要好好活着,活成配得上站在他身边的样子。这念头如春日的种子,在她心中悄然破土,带着挣脱冻土的勇气,和迎接阳光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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