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梅心初解(1 / 2)

欧阳珏由丫鬟引着,缓步走出沁芳园。梅林的碎石小径上,积雪初融处露出湿润的泥土,几片残败的花瓣零落其间,象是谁不经意间洒下的心事。

行至月门处,欧阳珏忍不住回头望去。

暖阁的窗扉依旧半开,谢冬梅绯色的身影仍倚在窗边,只是不再望着梅林,而是低垂着头,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袖。阳光斜斜照在她身上,却驱不散那眉宇间化不开的愁绪,反倒将那份淡淡的悲伤映衬得愈发清淅。

欧阳珏脚步一顿,心中那丝因“良人如玉,琴心在我“而生的微妙得意,忽然间不翼而飞。

她看着那个向来明媚张扬的少女,此刻却象被抽去了魂魄的木偶,孤零零地蜷在窗前,与这新春的热闹格格不入。一种同为女子的怜惜,悄然漫上心头。

大周修行者寿元绵长,世家大族中,但凡有些修为的男子,娶上两三位平妻实属寻常。

便是她们的父辈祖辈,也多有三妻四妾。欧阳珏自幼耳濡目染,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她从未想过要独占张良——那样一个惊才绝艳、注定要翱翔九天的男子,岂是寻常闺阁所能禁锢的?

这个念头一旦浮现,便如藤蔓般悄然生长。欧阳珏站在原地,望着好友落寞的侧影,忽然觉得方才那份因“独享“而生的笃定,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甚至有些残忍。

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身折返,脚步比来时更轻,却带着几分决然。

暖阁内,谢冬梅正望着案上那本游记出神,忽觉光线一暗,抬头见欧阳珏去而复返,不禁一怔:“珏姐姐?还有事?“

欧阳珏走到她面前,目光温和而复杂。她伸手,理了理谢冬梅鬓边一缕散落的发丝,动作轻柔,带着长姐般的关怀。

“冬梅妹妹,“欧阳珏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淅,“方才忘了说你我自幼一同长大,情同姐妹。有些话,或许不该由我来说,但见你这般模样,我心中实在不忍。“

谢冬梅身子微僵,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想避开欧阳珏的目光。

欧阳珏却不容她闪躲,继续低声道:“这世间规矩,你我都懂。大周修行世家,男子若有能为,婚娶之事并非只有一途。“她顿了顿,观察着谢冬梅的反应,见对方屏住了呼吸,才缓缓道,“张良哥哥他年少有为,前程远大。有些事,未必就如眼下所见,那般绝然。“

这话说得含蓄,却如一道惊雷,在谢冬梅耳边炸响。

她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望着欧阳珏,嘴唇微微颤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欧阳珏看着她瞬间苍白的脸色,心中掠过一丝不忍,却还是将话说完:“妹妹性子率真,心思纯净,有些事或许可以往长远些看。莫要一时钻了牛角尖,苦了自己。“

言尽于此,她不再多言,只轻轻拍了拍谢冬梅的手背,转身离去。这一次,她的脚步未有停留。

暖阁内,谢冬梅呆立原地,仿佛化作了一尊雕塑。欧阳珏的话在她脑中反复回响,每一个字都带着石破天惊的力量。

“并非只有一途“

“往长远些看“

“莫要苦了自己“

这些话,是什么意思?是暗示?是安慰?还是某种她不敢深想的可能?

一股热流猛地冲上脸颊,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起来。方才的悲伤和绝望,被这突如其来的话语搅得七零八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乱的、带着些许羞耻的希望。

她不是不懂世家大族的规矩。父亲有两位平妻,祖父更是娶过三房夫人。她只是从未将这套规矩,与那个清朗如月、眼神澄澈的张良哥哥联系在一起过。更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成为这“规矩“之下的某种可能。

一种强烈的自我厌恶忽然涌上心头。

她这是在期盼什么?期盼与自幼交好的珏姐姐共事一夫?期盼靠着世家默认的规则,去谋取一份原本不属于自己的感情?

谢冬梅猛地捂住脸,只觉得双颊滚烫。可心底深处,却又有一丝微弱却顽固的火苗,随着欧阳珏那番话,悄然复燃。

若真有可能若真有可能

这个念头如同带着毒液的蜜糖,诱人却又令她徨恐不安。她想起张良看向欧阳珏时温柔专注的眼神,想起他信中对“珏妹“的牵挂,想起他们之间那份无需言说的默契。

那自己呢?在他眼中,或许永远只是个需要关照的“冬梅妹妹“吧?

希望与绝望,羞耻与期盼,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将她紧紧缠绕。

谢冬梅跌坐回窗榻上,望着窗外那株老梅,只觉得心头那团乱麻,非但未曾解开,反而被欧阳珏这轻轻一拨,缠得更紧、更乱了。

只是,那沉重如铁的绝望,终究是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有光透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