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三十,元景二百九十三年,终于走到了岁末。
这是张良穿越以来,在大周九山县过的第一个年。
九山的冬日,因那“奇雪”之故,县城及周边田野并无积雪,但寒意却丝毫不减。
凛冽的空气中,已然弥漫开一股与往日不同的气息。家家户户门前开始悬挂起辟邪的桃符,虽不如神都繁华之地那般精致华美,却也用朱砂描绘着粗犷而充满生命力的图案。灶房飘出蒸制年糕、腊肉的香气,夹杂着孩童们提前燃放的零星爆竹声,为这座边陲小城涂抹上了浓浓的年味。
县衙后院,如今已与新建的格物院及家人住宅连成一片,显得宽敞了许多。
张父张母早早指挥着张福和几个新招的仆役洒扫庭除,张贴窗花,脸上洋溢着满足而欣慰的笑容。儿子不仅安稳地在九山扎下了根,更赢得了百姓爱戴,结交了诸多能人异士,连未来的儿媳都如此贤淑出色(虽已回京,但书信往来不断),二老心中自是熨帖。
然而,张良这个年关,大部分心思却并未完全沉浸在节日的氛围里。他正与以王凤君为首的数名巧匠,在格物院那间临时辟出的“精密工坊”内,进行着最后的冲刺。
工坊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冬日的严寒。工作台上,琳琅满目地摆放着锉刀、刻针、小型砧台,以及各种材质的小型胚料。空气中弥漫着金属、油脂和一种名为“铁木”的灵材特有的淡淡腥甜气息。
内核的成果,正悬挂在工坊最显眼位置的墙壁上——一口即将完成的“挂钟”。
这口挂钟的主体框架由质地坚硬且不易变形的铁木制成,表面打磨得光滑如镜,泛着暗沉的光泽。钟盘则是用一块薄而均匀的白铜板精心抛光而成,上面以极其精准的手法,用蚀刻技术标注出了由张良制定的新式计时单位:1到12的罗马数字时标,以及更细分的分钟刻度。钟盘中心,三根以不同灵金属打造的指针——修长纤细的秒针,稍显稳重的分针,以及最为粗短敦实的时针——正静静地等待着被赋予运动的生命。
最难的部分,在于钟表的心脏——机芯。
正如张良所料,大周世界的一些基础物理规则与地球是相通的,重力、齿轮传动、弹性形变等原理依然适用。挂钟的制作原理并不复杂,真正的难点在于内核部件——特别是齿轮和发条(弹簧)的加工精度。
齿轮的每一个齿牙都必须均匀、光滑,啮合间隙需要达到微米级的精准,否则轻则走时不准,重则卡死停摆。发条则需要极高的弹性极限和疲劳强度,能够被反复上紧、释放而保持性能稳定。
若在张良的前世,这需要精密的机床和成熟的材料工业支撑。但在这个拥有修行文明的世界,难题有了独特的解决方案。
王凤君,这位第四境的修器高手,及其挑选出的两名在微雕和精密锻造上颇有天赋的匠人,成为了关键。他们的“神识”,便相当于最高精度的数控机床和检测仪器。
张良只需提供详细的设计图纸和原理讲解,王凤君便能以强大的神识感知材料内部的细微结构,引导真元附着于特制的刻刀之上,如同拥有自我意识般,在金属胚料上雕刻出误差低于十分之一毫米的完美齿轮。她对力道的控制妙到毫巅,确保齿形光滑无毛刺。
发条的炼制更是展现了修行者的优势。王凤君选用了一种名为“百炼钢母”的灵性金属,以其真元为火,神识为锤,进行千锤百炼的“心炼”之法,不仅祛除了杂质,更引导金属内部晶粒沿着最优应力方向排列,最终淬炼出的发条,其弹性和耐久性远超寻常凡铁。
“大人,最后一组减速齿轮已经校准完毕,擒纵机构也调试好了。”王凤君抹了抹额角并不存在的汗珠,语气中带着一丝完成杰作后的疲惫与满足。
她指向那精巧的机芯,眼中闪铄着匠人特有的光芒,“只需装上指针,注入特制的润滑脂油,便可进行最后的总装和测试。”
张良走近,仔细审视着那凝聚了众人多日心血的机芯。
齿轮层层叠叠,金光闪闪,在烛光下反射出迷人的光泽。擒纵机构有节奏地发出细微的“咔哒”声,仿真着时间的脚步。他心中不禁感慨,科学原理与修行技艺的结合,竟能产生如此奇妙的效果。
“辛苦了,王先生,还有诸位师傅。”张良真诚地道谢,“待此钟成功,诸位皆是我格物院开创计时新纪元的功臣!”
匠人们纷纷躬身还礼,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
腊月三十,除夕夜。
县衙后院张灯结彩,充满了欢声笑语。张良设下家宴,与父母、张福,以及杨杰可、敬海燕、陆放江、楚先彪等内核班底一同守岁。格物院的匠人们也已放假回家团圆,约定明日再来见证挂钟的激活。
宴席虽不及京城世家奢华,但食材都是九山本地特色,烹制得热气腾腾,充满乡土风味。张良举杯,敬父母安康,敬诸位同道相助,敬九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