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两女回京(1 / 3)

腊月将至,九山的天空常是灰蒙蒙的,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带着凛冬特有的肃杀与寒意。县衙后院那株老梅树,却已悄然绽出些许鹅黄色的花苞,倔强地点缀着这片离别在即的庭院。

朱金鹏、宫虚莲、欧阳珏、谢冬梅四人,自夏末秋初抵达九山,至今已逾半载。年关将近,神都家中屡屡来信催促,他们必须返回京城述职、团聚,此乃定例,亦是人伦常情。纵有万般不舍,离别之期终究是到了。

启程前日,张良在县衙设下简单的家宴,为四人饯行。席间,朱金鹏依旧是那副爽朗模样,拍着张良的肩膀,声音洪亮:“太以兄,这半年在九山,真是大开眼界!剿灭李家,探索圣树,修建水利,驯雷大计……桩桩件件,惊心动魄,比我爹在衙门里勾心斗角有趣多了!等你日后回了神都,定要与我好好喝上几杯,细说这其中的精彩!”他言语间充满对这段经历的珍视与对张良的佩服,并无多少离愁,更多是豪侠般的约定。

宫虚莲则安静许多,她举杯向张良和张父张母致意,声音温柔如常:“张县令,伯母,虚莲在此叼扰多时,蒙受照拂,感激不尽。九山药材丰沛,民风渐淳,于我医道亦多有启发。愿来年再见时,此地更加兴盛,伯母身体康健。”她的话语得体周全,带着医者的仁心与朋友的真挚,离别之情含蓄而克制。

然而,真正的离愁别绪,浓浓地萦绕在欧阳珏与谢冬梅身上。

欧阳珏今日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袄裙,外罩一件银鼠灰的斗篷,更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目如画。整个晚宴,她的话并不多,只是安静地坐在张良身侧稍后的位置,偶尔为他布菜,动作轻柔。

但当她的目光落在张良侧脸上时,那眼神粘得得如同浸透了水的宣纸,沉甸甸的,包含了千言万语。有对这半年朝夕相处、共度时艰的不舍,有了婚约。有对未婚夫留在边陲的深深牵挂,有对即将分离的怅惘,更有一种已然将此处视为“家”的归属感被骤然抽离的空落。她几次想开口说些什么,唇瓣微启,最终却只是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化作指尖为他斟茶时那微不可察的颤斗。这份不舍,是内敛的,已是是深植于骨血中的,如同静水深流,表面平静,内里却波涛暗涌。她与张良已有婚约,此番别离,名正言顺,却也更添一份“未婚妻”独有的、沉甸甸的责任与思念。

相比之下,谢冬梅的不舍则外露得多。她穿着一身火红的骑装,似乎想用这鲜亮的颜色驱散离别的阴霾,却反而更显得她情绪低落。往日的活泼灵动仿佛被抽走,她不象平时那般围着张良叽叽喳喳,而是有些蔫蔫地坐在欧阳珏下首,筷子在碗里无意识地拨弄着饭菜,食不知味。

一双明媚的大眼睛时不时就瞟向张良,那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眷恋、委屈,还有一丝她自己或许都未完全明晰的、因身份界限而生的焦躁。当张良与朱金鹏谈论政务、修行时,她会竖起耳朵听,眼神专注;但当话题稍歇,那份无处安放的离愁便又涌上来,让她坐立难安。

几次,她似乎想插话,想象从前那样开玩笑,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只化作一声闷闷的“哦”或“知道了”。她的不舍,是炽热的,是带着少女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坦率,象一团无法完全燃烧的火焰,憋闷在胸腔里,烧得她心口发疼。她没有欧阳珏那般名正言顺的牵挂,这份情愫便更显纯粹、莽撞,也更为煎熬。

宴席终了,众人移至花厅用茶。欧阳珏终于寻到机会,与张良走到廊下。寒风掠过,吹起她斗篷的绒毛。她仰头看着张良,眼中水光潋滟,声音轻得仿佛会被风吹散:“良哥哥……明日,我们便要走了。”,言谈间不免又提及明日行程,离愁渐浓。朱金鹏与宫虚莲看出欧阳珏神色间的黯然,便寻了个由头,拉着恋恋不舍的谢冬梅,与张父张母多说了几句,有意无意地将空间留给了那对即将分离的未婚夫妻。

欧阳珏会意,眼波微转,望向张良,低声道:“良哥哥,院中寒梅似又开了几朵,陪我去看看可好?”

张良正有此意,点头应下:“好。”

两人一前一后,步入被清冷月色和廊下灯笼微光共同笼罩的庭院。冬夜的寒气瞬间包裹而来,却驱不散彼此间那无声流淌的暖意。他们默契地走向那株苍劲的老梅树,离正厅稍远,喧嚣人声渐杳,唯有寒风掠过枯枝的细微呜咽,以及彼此清淅可闻的呼吸声。

站定在梅树下,虬枝上那点点鹅黄的蓓蕾在夜色中愈发显得娇弱而倔强。欧阳珏仰头看了看梅枝,又侧过身,目光盈盈地望向张良,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只化作一声轻唤:“良哥哥……”

“珏妹。”张良应道,声音比平日更显低沉温柔。他向前半步,自然而然地握住了她微凉的柔荑,将她一双小手合在自己温热的掌心,试图驱散那刺骨的寒意。

他的手心干燥而温暖,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力量感,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欧阳珏没有挣脱,反而轻轻回握了一下,感受着那份令人安心的温度,也感受到了他平静外表下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