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谢小姐是县令大人的“贵客”兼临时助手,态度都十分躬敬。谢冬梅也放下世家小姐的架子,不懂便问,遇到涉及民生刑名的复杂案例,必先仔细查阅律例、询问旧例,再与欧阳珏商议,绝不轻易决断。
几日下来,她竟也渐渐上手。晨起,她会先翻阅昨日积压的公文,将例行批复的如春耕筹备、沟渠清淤、市集管理等事项分门别类,用娟秀却透着一股爽利劲道的字迹写下处理意见,交予属吏执行。若有需要张良最终定夺的,则单独列出,放置一旁。上午,她会花上一个时辰,在前堂听取几位主要属吏的禀报,了解县内各处情况。
“谢小姐,城西百姓反映,去岁冬雪大,压垮了几处贫户的屋顶,眼看春汛将至,是否可拨付些官仓旧木,助其修缮?”县丞躬身问道。
谢冬梅略一沉吟,想起张良平日提及的“与民休息、藏富于民”之策,便清淅吩咐:“可。但需户房派人核实情况,确属无力自修之贫户,方可按需支给木料,并记录在案,避免重复申领。此事要快,务必在春雨连绵前办妥。”
“是,小姐考虑周全,下官即刻去办。”县丞领命而去。
处理这些锁碎却关乎民生实际的政务,让谢冬梅对张良平日所面对的繁杂有了更深的体会,也让她看到了一个不同于神都繁华、更真实的人间烟火。她心中对张良的敬佩,不知不觉又添了几分:“良哥哥不仅要应对朝堂风云、修行艰险,还要操心这些百姓柴米油盐,当真不易。”
每午后,政务暂告一段落,属吏退去,二堂重归安静时,谢冬梅的心便不由自主地飘向县衙深处那口古井的方向。她会借口巡查,走到廊下,远远望向那被老管家张福牢牢守护着的院落。虽然什么也看不到,但她仿佛能感受到那里凝聚不散的灵气波动,想象着张良正如何与那磅礴的灵果药力抗衡、融合。
“良哥哥闭关已半日了,不知是否顺利?那金行灵果药性霸道,他可曾受伤?”担忧如细密的丝线,缠绕在心间。她有时会下意识地摩挲着腕上的镯子,那是离家时母亲所赠,据说有安神之效,此刻却似乎安抚不了她纷乱的心绪。
一次,她正望着静室方向出神,欧阳珏从后宅过来,见她模样,微微一笑,轻声道:“冬梅妹妹可是在担心良哥?”
谢冬梅猛地回神,脸颊微红,有些慌乱地掩饰:“啊……是,是啊。珏姐姐,你说良哥哥他……不会有事吧?”
欧阳珏走到她身边,同样望向那院落,目光沉静而充满信任:“放心吧。良哥行事向来稳妥,既敢闭关,必有万全准备。宫先生也说过,银灵果药性中正,只要炼化得法,必有益无害。我们只需做好分内之事,让他无后顾之忧便是。”
听着欧阳珏笃定的语气,谢冬梅心中稍安,但那份潜藏的酸涩却又悄然泛起。欧阳珏可以如此自然地称呼“良哥”,可以理所当然地相信他的一切,可以自由出入后宅陪伴张母……这种亲密无间,是她无法企及的。她只能将这份牵挂深深埋藏,化作处理政务时更加认真的态度,仿佛这样,就能离他更近一点,能为他分担更多。
这日傍晚,谢冬梅处理完最后一份关于边境哨卡补给增加的文书,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夕阳的馀晖通过窗棂,洒在公案上,为冰冷的卷宗染上一抹暖色。她站起身,走到窗前,再次望向那片已被暮色笼罩的院落。
“良哥哥,”她在心中默默念道,“县衙一切安好,百姓亦在休养生息。冬梅虽力薄,亦会竭尽全力,守住你治下的这份平静。愿你……早日功成出关。”
晚风吹拂着她的发丝,也带走了她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转身离开二堂时,她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长长的,依旧带着少女的窈窕,却似乎也多了一份经事后沉淀下来的坚韧与沉稳。这份于公务中历练出的成长,与内心深处那份无法言说、却日益清淅的情愫,共同构成了她这段九山时光中,独特而复杂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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