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懵懂情窦(1 / 3)

谢冬梅回到自己暂居的厢房,屏退了侍候的丫鬟,说是要静坐练功。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的声音,只馀下窗外愈显清幽的虫鸣,以及屋内灯花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

她走到窗边,并未立刻打坐,而是凭窗而立,任由姣洁的月光洒落肩头。夜风拂过面颊,带着凉意,却吹不散心头那股莫名的、乱糟糟的热意。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反复浮现出方才后院月下的情景。

张良长身立于清辉之中,负手望月,那挺拔的背影似乎与这天地、月色融为了一体。然后,便是那首词……“一轮秋影转金波……乘风好去,长空万里,直下看山河……”

那低沉而清淅的吟诵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每一个字,都象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敲击在她的心坎上。

她自幼生长在神都将门谢家,见惯了文人墨客,也听多了或华丽或哀婉的诗词歌赋。但从未有一首,象今夜这首一样,让她感到一种直达灵魂的震撼。没有儿女情长的缠绵,没有怀才不遇的哀怨,有的是一种俯瞰山河的宏大格局,一种欲与天公试比高的豪迈气魄,还有一种……对时光流逝、功业未建的紧迫与叩问。

这真的是那个平日里看起来沉稳持重、甚至有些过于老成的边陲县令能作出的词?谢冬梅微微蹙起秀眉。可若不是他,又能是谁?欧阳伯伯?不象。欧阳珏?更不可能。那词中的苍茫气魄,绝非闺阁女子所能拥有。

她又想起张良平日里的所作所为。初到九山时,他面对地方豪强与复杂局势的从容不迫;整顿吏治、恢复民生时的雷厉风行;还有他修炼时那股专注甚至近乎执拗的劲头……点点滴滴,原本在她心中,只是觉得此人“有趣”、“能干”,与神都那些要么夸夸其谈、要么纨绔浮华的子弟截然不同,是个值得结交的务实之人。

可今夜,这首词象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她心中某个被忽略的角落,让她看到了张良沉稳表象之下,那深不见底的雄心与抱负。

“直下看山河……”她低声重复着这句,眼前仿佛出现了张良未来弛骋沙场、运筹惟幄的身影。西域边关,烽火狼烟,那才是真正属于他的舞台吗?想到这里,她心头没来由地一紧,一种难以言喻的关切悄然滋生。

随即,她又想起了欧阳珏。月光下,欧阳珏凝视张良时,那毫不掩饰的欣赏、信赖与倾慕。他们二人站在一起,一个清丽温婉,一个挺拔坚毅,竟是那般和谐登对,宛如璧人。欧阳伯伯显然也已默许甚至乐见其成。

“珏姐姐和他……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谢冬梅喃喃自语,试图用理智来说服自己。她是欧阳珏的闺蜜,理应为其感到高兴。可为何,心底深处,却泛起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酸涩与失落?

这种陌生的情绪让她有些烦躁,也有些慌乱。她甩了甩头,象是要甩掉这些不该有的念头,走到桌边,下意识地拿起茶杯,却发现茶已凉透。

她又坐回榻上,试图凝神静气,运转家传功法,可往日里顺畅无比的真气,此刻却有些滞涩难行。张良的音容笑貌,尤其是他吟词时那专注而深邃的侧脸轮廓,总是不合时宜地闯入她的冥想之中。

“我这是怎么了?”谢冬梅有些气恼地捶了一下软榻。她谢冬梅向来洒脱不羁,何曾为哪个男子如此心神不宁过?难道就因为一首词?未免也太……太没出息了!

她强迫自己不去想,可越是压制,那些画面就越是清淅。甚至想到了更早之前,张良在县衙处理公务时专注的神情,与她讨论九山风物时偶尔流露出的温和笑意……这些原本寻常的片段,此刻回想起来,竟都镀上了一层别样的光晕。

“不过是一时被那词句的气势所慑罢了,对,一定是这样!”她给自己找着理由,“等天亮了,见到他本人,这种感觉自然就散了。明天就让他再作一首诗词看看。”

然而,连她自己都无法确信这个说法。那词句,象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一圈圈扩散开来,已然搅动了平静的湖面。

她最终放弃了打坐,和衣躺下,睁着眼睛望着帐顶。月光通过窗棂,在室内投下斑驳的光影。谢冬梅翻来复去,脑海里依旧是那张坚毅而温和的脸,和那首气魄恢宏的《太常引》。

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次日,天光微熹,晨曦尚未完全驱散夜的薄纱,九山县衙后院已是露水盈盈。

张良如常结束了一夜的修行与清晨的餐霞食气,正于井边静立,感受着体内气旋的流转与朝阳初升带来的蓬勃生机。他刚收功,便听得一阵轻快而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张县令!张良!”

人未至,声先到。只见谢冬梅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鹅黄色劲装,裙摆随着她的步伐摇曳生姿,象一只清晨闯入静谧庭院的小黄鹂,蹦蹦跳跳地穿过月洞门,径直朝他跑来。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