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深沉,但九山县城却无法安眠。随着张良的安民告示在卯时被衙役们高声宣读、张贴于各处,恐慌的情绪如同被堤坝暂时阻挡的洪水,虽然依旧汹涌,却总算有了一个宣泄和疏导的渠道。百姓们隔着门缝倾听,胆大的则聚在告示牌下窃窃私语。“只诛首恶,胁从不问”、“平抑物价”、“保障民生”这些关键词,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激起一圈圈希望的涟漪,暂时压过了对血腥的恐惧。
当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阳光艰难地穿透尚未散尽的硝烟与血腥气,照亮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时,更为繁重且关键的工作——清点战利品,正式开始了。这不仅关乎此次行动的最终收获,更关系到未来九山县财政的充盈与新秩序的稳定。
张良几乎一夜未眠,眼中带着血丝,但精神却异常集中。他深知,清点李家财物,尤其是贡麦,必须公开、细致、迅速,既要摸清底数,也要杜绝中饱私囊,方能服众。他亲自坐镇县衙二堂,欧阳植庭则在一旁督阵,欧阳洵阳虽未直接插手具体事务,但其强大的存在感确保了无人敢在此刻动歪心思。
一队队由县衙帐房先生、欧阳家及三大家族派出的可靠管事、以及周青手下的精干衙役混合组成的清点小组,分赴各处被控制的李家产业。每一队都有明确分工,互相监督,登记造册后,清单需立即送回县衙汇总。
首先呈报上来的是从李家大宅密室、地窖中搜出的浮财。当一口口沉重的箱笼被抬进二堂,打开时,即便是见多识广的欧阳植庭,眼角也不由得微微抽动。
黄金:共计五万三千五百两。多为十两一锭的马蹄金,亦有部分金饼、金叶子,藏于特制的包铁木箱中,密封甚好。
白银:共计二百四十八万七千六百两。多为五十两一锭的官银,部分有官铸印记,亦有大量无印记的银锭及散碎银两,堆满了数个库房。
铜钱:难以计数,初步估算超过十数万贯(一贯千文),多以绳索穿好,堆放如山。
珠宝古玩:三箱。内含:东珠十二颗(大如龙眼),各色宝石(红蓝宝、翡翠、猫眼)逾百颗,玉器(玉佩、玉璧、玉如意)四十馀件,前朝官窑瓷器二十馀件,名家字画十馀轴(需进一步鉴定真伪)。其价值难以估量,至少值数十万两白银。
房契地契:九山县城内豪宅、商铺契书二十七份;城外良田、庄园契书一百三十五份,总计田亩约两万三千亩(多为上等水田)。
借据欠条:一匣。涉及九山县及周边乡镇商户、农户借贷银钱、粮食的凭据,本金合计约五万两白银,利息多为高利。
看着这份清单,张良深吸一口气。李家百年积累,财富之巨,远超想象。这还不包括那些遍布全城的产业本身的价值。
紧接着,城西贡麦仓库的清点结果也送了回来,这是重中之重。
贡麦清点清单如下:
甲字库:存放本年新收贡麦。共计上等贡麦二万八千五百石(一石约合120斤)。麦粒饱满,色泽金黄,均为精选。麻袋上尚贴有部分缴纳农户的标记。
乙字库:存放往年陈麦。共计中等贡麦五万五千三百石。部分麦粒略有陈化,但仍属合格粮储。
丙字库:问题仓库。内存麦子十万两千一百石,其中明显掺有沙石、劣质麦粒的约八百石。另有空麻袋五千馀条。此库当为李家用以掉包、克扣贡麦之所。
总计:仓库内共存有麦子二十万五千九百石,其中符合贡麦标准约八万三千八百石。若加之李家历年贪墨已运走或消耗的部分,其罪证确凿。
“哼,果然如此!”欧阳植庭冷哼一声,指着丙字库的记录,“以次充好,偷梁换柱,仅此一项,便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张良面色凝重地点点头。贡麦关系国本,李家此举,胆大包天。他吩咐道:“将所有贡麦重新称重、检验、登记,派重兵看守。丙字库的问题麦暂且封存,作为罪证。待清点完毕,需立即行文上报郡守府及朝廷相关衙门,禀明情况。”
随后,其他产业的清点清单也陆续汇总:
商铺:粮行五家、布庄三家、酒楼两家(包括醉仙楼)、客栈三家、车马行两家、赌场一家、妓馆一家。所有店铺内的存货、流动资金亦在同步清点,初步估算存货价值约十万两白银。
仓库其他物资:除贡麦外,尚有大量普通粮食约三万石,布匹、盐铁、药材等各类货物价值约八万两白银。
演武堂缴获:制式刀枪三百把,弓弩一百五十张,皮甲两百副,铁甲五十副(私藏甲胄亦是重罪),战马八十匹,以及大量训练器械。其武力配置,远超地方豪强应有之规。
隐秘产业:根据陶先生搜出的帐册及初步审讯,李家在邻县及郡城亦有部分产业和秘密资金渠道,已派人前往核查追缴。
直到日落时分,初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