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并严正警告任何趁乱作奸犯科之徒必将严惩不贷。
告示末尾,他郑重落下“县令张良”的署名,并盖上了鲜红的县衙大印。
计议已定,众人各自领命而去。张良则径直回到县衙书房,屏退左右,铺开上好的官宣纸,取过狼毫,亲自研墨。窗外夜色深沉,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犬吠和巡逻士兵的口令声。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因白日杀戮而产生的翻腾情绪,努力将思绪沉浸在文辞的斟酌中。
他他凝神静气,笔尖饱蘸浓墨,以工整沉稳、力透纸背的台阁体楷书,写下了这份必将加载九山县史的安民告示:
【九山县正堂安民告示】
谕尔合县绅商士民人等知悉:
本县自莅任以来,夙夜匪懈,以安民兴利为念。然有豪强李浔阳并其党羽,世居本县,不思报效朝廷、泽被乡里,反恃强凌弱,恶行累累,罄竹难书。今经详查,其罪昭彰,确有实据:
其一,把持贡麦,欺君罔上。李家历年把持贡麦收购、转运,以次充好,克扣斤两,中饱私囊,欺瞒朝廷,其罪一也。
其二,贪墨国帑,损公肥私。借承办贡麦、修葺河工等事宜,虚报帐目,侵吞库银,致使县帑空虚,民生凋敝,其罪二也。
其三,勾结胥吏,盘剥乡里。串通郡县不良胥吏,巧立名目,横征暴敛,强占民田,欺行霸市,使百姓脂膏尽入其囊,其罪三也。
其四,谋害命官,对抗朝廷。前县令在任期间,查勘县务,触及李家不法,竟遭其设计构陷,含恨而终(此处隐去具体细节,但暗示前任县令王明远之死与李家有关),实属十恶不赦,其罪四也。
其五,私蓄武力,图谋不轨。暗中蓄养亡命,藏匿甲胄兵械,其演武堂所练私兵,远超护卫家宅所需,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其罪五也。
以上诸罪,天理难容,国法难赦!本县奉朝廷律例,行父母官之责,为保境安民,肃清积弊,已于今日会同欧阳、朱、宫、谢等忠义士绅,依法将首恶李浔阳、李志远等一干逆犯擒拿归案,负隅顽抗者,已就地正法。此乃铲除地方毒瘤,廓清玉宇之举,上合天心,下顺民意!
然,法理昭彰,恩威并施。本县深知,李家为恶多年,其麾下仆役、佃户、伙计等,多有受其胁迫、蒙蔽者。故特此申明:只诛首恶,胁从不问。凡非李姓内核党羽,往日曾依附李家者,只要自此安分守己,不再为恶,本县一概既往不咎。尔等可各安生业,切勿自相惊扰。若有能检举揭发隐匿之李家馀孽或罪证者,一经查实,官府必有重赏。
再者,民生为要,秩序为先。本县郑重承诺:
一、即日起,由县衙暂行接管李家一切非法所得产业,其田庄、店铺照常运营,所获之利,除抵充亏空外,皆用于本县修桥铺路、抚恤孤贫等公益之事。
二、严令平抑物价,保障米粮油盐等民生必需之物供应充足,若有奸商趁乱抬价,囤积居奇,一经查实,定严惩不贷!
三、加派兵丁衙役,昼夜巡防,确保城乡安宁。凡有趁乱劫掠、杀人放火、散布谣言者,无论何人,立斩不赦!
天地有正气,法令自有公。望尔等绅商士民,体谅本县除暴安良之苦心,各安其分,勿信谣言,勿生事端。自此以往,九山当弊绝风清,民生复苏。愿我等同心协力,共辟太平新象!
特此晓谕,咸使闻知。
九山县令张良(钤印:九山县印)
大周元景七十年八月初二日
墨迹干透,张良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这告示既罗列了足以让李家万劫不复的罪状,占据了法理和道德的制高点;又明确区分了首恶与胁从,给了大多数与李家有牵连的人一条生路,旨在分化瓦解,减少抵抗;最后承诺保障民生、恢复秩序,则是给惊惶的百姓一颗定心丸。
他立即唤来心腹书吏,令其连夜组织人手,用工整字迹誊抄数十份。又召来周青,吩咐挑选嗓门洪亮、识文断字且面相敦厚的衙役,明日清晨卯时,便分赴四门、市集、码头、各主要街口等人流密集处,郑重张贴告示,并务必高声、清淅地反复宣读,务求让尽可能多的百姓知晓。
当这一切安排妥当,已是子夜时分。张良推开窗户,一股带着凉意和淡淡血腥气的夜风涌入,让他精神一振。县城中,大部分局域已陷入黑暗,只有零星的火把光芒如同鬼火般游弋。他知道,此刻无数双眼睛正通过门缝、窗棂,惊恐地注视着这片被黑夜笼罩的、刚刚经历剧变的土地。
“明日太阳升起时,希望这血腥味能淡去一些,希望这恐慌能平息几分。”他低声自语,目光投向东方那尚未显露的晨曦。安抚民心非一日之功,但这第一步,必须走得稳、走得正。这纸告示,便是他在废墟上重建秩序、凝聚人心的第一块基石。未来的路,依然漫长且艰难,但他必须,也必将一步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