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珏将羹汤轻轻放在桌上,走到他身边。
张良收回目光,看向身旁温婉的少女,微微一笑:“劳神难免,但更多是欣喜。珏儿,你看这九山,数月之前,还是一片沉寂困顿之地,如今却已显生机。这变化,虽借了四家之势,但终究是千万人共同努力的结果。”
欧阳珏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轻声道:“是啊,变化真大。连冬梅那丫头,前日都跑来跟我说,她都快认不出这是她初来时的那个小县城了。她还说……”欧阳珏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莞尔,“她说你现在走在街上,那些商贩百姓都真心实意地叫你‘青天大老爷’呢。”
张良摇头失笑:“什么青天大老爷,不过是尽了本分。”他接过羹汤,心中却是一片宁静与满足。这九山县的变化,不仅是他人仕途的起点,更是他借助古鼎,践行自身之道,汇聚气运的根基。他隐隐感觉到,真正的挑战与机遇,或许才刚刚开始。山下那片虚假的繁荣之下,李家、四家、乃至更深处的九山秘境,都在蕴酿着更大的波澜。
窗外的灯火,依旧璀灿,映照着这片正在剧变的土地,也映照着张良眼中愈发坚定的光芒。
欧阳珏提到谢冬梅,脸上那丝莞尔还未散去,书房外就响起了一阵清脆却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少女特有的、带着点娇蛮的嗓音:“珏姐姐!你果然在这儿!我找了你半天……咦?”
话音未落,谢冬梅的身影已出现在书房门口。她今日穿了一身鹅黄色的劲装,更显得身姿挺拔,活力四射,只是发鬓微乱,额角还带着细密的汗珠,似是刚从哪里疯跑回来。她一眼看到窗边并肩而立的张良和欧阳珏,以及张良手中那碗冒着热气的莲子羹,脚步顿了一下,明亮的大眼睛眨了眨,闪过一丝极快、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情绪,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几步就跨了进来。
“哼,张大人真是好大的架子,这都什么时辰了,还要珏姐姐亲自送羹汤。”谢冬梅嘴上不饶人,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窗外那片璀灿灯火,“看来你这‘青天大老爷’当得还挺惬意嘛,全县城的人都把你夸上天了。”
张良对她这略带刺头的态度早已习惯,知道这不过是这位谢家千金表达关注的一种独特方式。他微微一笑,将手中的羹汤放下,语气平和:“谢小姐说笑了,不过是分内之事。看你这风风火火的,是又发现了什么新奇玩意儿?”
欧阳珏也笑着拉过谢冬梅的手,替她理了理微乱的发丝:“是啊冬梅,跑得一头汗,可是又去集市上淘到什么宝贝了?”
谢冬梅被欧阳珏拉着,气势稍稍收敛,但下巴还是微微扬着,象是眩耀又象是抱怨地说道:“宝贝没淘到,气倒是受了一肚子!我刚从新建的南市回来,那边几个外地来的商贩,仗着有点背景,居然想强占本地一个老匠人的摊位,还出言不逊!要不是……要不是周青那家伙带着人及时赶到,本小姐非得让他们尝尝厉害不可!”
她说得气愤,小手还比划了一下,显然是真动了怒。张良闻言,神色认真起来:“竟有此事?南市的管理章程早已颁布,竟还有人敢公然违背?周青如何处理了?”
“还能怎么处理?按你的规矩办呗,训诫了一番,罚了钱,勒令他们向老匠人道歉了事。”谢冬梅撇撇嘴,“要我说,这种欺软怕硬的家伙,就该狠狠惩戒,赶出九山才算干净!”
张良摇摇头,耐心解释道:“法度如此,初犯且未造成严重后果,以训诫罚款为主,方能显宽严相济。若一律驱逐,反倒显得苛酷,寒了外来商旅的心,不利于长远发展。”他看向谢冬梅,语气缓和了些,“不过,还是要多谢谢小姐仗义执言,维护本地乡民。”
这声感谢让谢冬梅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张良会因此谢她。她有些不自在地别过脸,嘟囔道:“谁、谁要你谢了!我就是看不惯他们欺负人罢了!”但语气明显软了下来。
欧阳珏看着两人交互,抿嘴轻笑,适时插话道:“冬梅也是心善。对了,兄长,冬梅前日还跟我提了个建议,我觉得颇有些道理呢。”
“哦?”张良好奇地看向谢冬梅,“谢小姐有何高见?”
谢冬梅见话题引到自己身上,尤其是张良那带着询问和些许鼓励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心跳没来由地又快了几分。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且富有见地:“也、也没什么高见啦!就是觉得,现在九山县外来人口这么多,鱼龙混杂,单靠巡捕房明面上的巡逻,总有顾及不到的地方。我瞧着我家里……嗯,我是说,有些大城池里,会鼓励街坊邻里自发组织‘更夫’或者‘协防’,夜间巡视,既能补充官府的不足,也能让本地人更有归属感,免得总觉得被外来人压了一头。”
她说完,有些紧张地看着张良,生怕他觉得这想法幼稚或多馀。
张良听完,眼中却闪过一丝赞赏。他沉吟片刻,点头道:“谢小姐此议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