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李霍白(1 / 2)

神都的权贵交际,往往不在喧嚣的酒楼,而在一些看似清雅私密的别业或府邸。两日后,谢景忠做东,邀李霍白至城南一处属于谢家名下的精致园林“听雨轩”饮宴。名义上是鉴赏新得的几幅前朝字画,实则是一场精心安排的试探与交易。

李霍白如约而至。他年约八旬,身材微胖,面色红润,一双眼睛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看似豪爽豁达,言语间颇有几分江湖气,但熟悉他的人都知,此人能在礼部左侍郎这个位置上稳坐多年,绝非表面那般简单。他出身陇西李氏旁支,虽非嫡系主干,但凭借自身钻营和家族馀荫,也算在神都站稳了脚跟,对权势有着超乎常人的渴望。

听雨轩内,暖意融融,檀香袅袅。席面精致却不显奢华,以时令菜蔬和清淡江鲜为主,配以温好的江南黄酒。二人分宾主落座,先是谈了些书画风雅、朝野趣闻,气氛融洽。

酒过三巡,谢景忠状似无意地将话题引到了地方贡品上,他轻抿一口黄酒,缓声道:“霍白兄执掌礼部仪制,熟知典章。近日偶闻下面人议论,说东阳郡九山县的贡麦,这些年似乎有些……嗯,微妙之处。譬如那入库的成色、分量,与往年旧例似有出入,也不知是地方上办事不力,还是另有隐情。”

李霍白举箸的手微微一顿,脸上笑容不变,呵呵一笑:“景忠兄消息真是灵通。这贡麦之事,说来锁碎,下官也是按例督办。下面郡县偶尔有些许差池,只要不违大制,训诫一番也就是了。怎么,此事竟惊动了谢兄?”他心中瞬间警醒,谢家突然提及九山贡麦,绝非无的放矢。

谢景忠放下酒杯,目光温润地看着李霍白,语气平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力:“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家父偶与陛下谈及近年各地贡品质量参差,陛下似有不满。尤其提及某些御用之物,若连最基本的品质数量都难以保证,实乃相关官员失职。霍白兄正值关键时期,若因这等小事被有心人拿来做文章,影响了考绩,岂不冤枉?”他点到即止,并未深言李家在九山的勾当,却将“失职”与“影响考绩”的暗示抛了出来。

李霍白心中咯噔一下,脸上笑容略显僵硬,试探道:“景忠兄提点的是……却不知,右相大人对此有何高见?下官感激不尽。”他知道,谢景忠绝不会无缘无故提醒他,必有下文。

谢景忠见火候已到,便不再绕弯子,微笑道:“霍白兄是聪明人,我也不瞒你。家父一向欣赏霍白兄之才,认为你久任礼部,劳苦功高,理应有更广阔的天地。恰逢中陛下已有意欲在太阁新设一实权中书令,参赞机要,品阶虽仍为正三品,然位近中枢,非礼部闲职可比。”

此言一出,李霍白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精光,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太阁中的中书令!那可是能时常面圣、参与内核决策的重要职位!比他这个看似权重实则上升信道狭窄的礼部侍郎,强了何止一筹!他强压下心中狂喜,努力维持着镇定,但微微颤斗的手指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激动。

“这……陛下隆恩,右相抬爱,下官、下官何德何能……”李霍白声音都有些发紧。

谢景忠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已有判断,此人贪恋权位,可为此付出代价。他缓缓道:“霍白兄不必过谦。只是……此职关乎重大,竞争者众。家父虽有意举荐,但也需霍白兄有所表示,方能堵住悠悠众口,让陛下放心。”

“需要下官如何做?景忠兄但请明言!”李霍白立刻表态。

谢景忠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很简单。第一,霍白兄需暗中尊家父为座师,日后朝中事务,需与谢家同进同退。”这等于让李霍白打上谢派的烙印。

李霍白只是略一迟疑,便重重点头:“理当如此!右相提携之恩,如同再造,霍白愿效犬马之劳!”与中书令的位置相比,投靠谢家算什么。

“第二,”谢景忠目光锐利起来,“便是这九山之事。谢家对九山贡麦有些长远规划,不欲在初期横生枝节。需要霍白兄确保,在你升迁考核的这段关键时期,九山县乃至东阳郡,必须风平浪静。尤其是贡麦之事,绝不能出任何纰漏,李家那边,违制之处颇多。而九山县令张良是我一晚辈,特有志整顿九山事务,肯定会对李家····。只要平稳过渡,待你顺利入职中书省,九山之事,谢家自有安排,届时少不了李家的好处。但若在此期间,因李家之故,闹出什么乱子,影响了陛下和朝廷对霍白兄‘治下平稳、顾全大局’的评价……”谢景忠没有再说下去,但其中的威胁意味不言自明。

李霍白是何等精明之人,瞬间就明白了谢景忠的整个布局。谢家看上了九山的利益,但不想在初期引起过多关注和阻力,所以要借他之手,暂时稳住李家,压制住可能出现的波澜。用一个中书令的前程,换取九山开发的“静默期”,对谢家而言是一步妙棋,对他李霍白而言,更是无法拒绝的诱惑。九山的利益再大,那也是家族的、长远的,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