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都洛阳,南城,紧邻着波光粼粼的洛水,有一处看似不起眼、实则戒备极其森严的私人园林,名为“清漪园”。此园乃前朝一位闲散亲王的别业,如今归属不明,只偶尔接待一些真正顶级的权贵,进行一些不便为外人道的密谈。今夜,月隐星稀,清漪园临水的一间暖阁内,却是灯火通明,暗香浮动。
暖阁布置得极为雅致,不见金玉俗物,皆是紫檀木的家具、前朝名家的字画,以及几盆精心培育的素心兰,空气中弥漫着顶级沉水香清幽醇和的气息。然而,在这片看似风雅的静谧之下,涌动的却是足以影响帝国东南一隅格局的暗流。
欧阳家、谢家、朱家、宫家,这四家在神都举足轻重的门阀,此刻的代表正围坐在一张雕花圆桌旁。代表着四大家族的,并非最高辈分的家主,而是真正掌控具体事务、能够当机立断的第二代内核人物。
东首主位,坐着一位年约四旬、面容刚毅、目光如电的中年男子,正是欧阳珏之父,官拜神策军右卫将军的欧阳洵阳。他虽身着常服,但久经沙场淬炼出的那股不怒自威的悍厉之气,以及周身隐隐流转的、已达修器第五境“灵器境”的磅礴气息,让他自然而然地成为在场的中心。他代表的是欧阳家强大的武力和在九山一线的绝对主导权。
西首,与之相对的是当朝右相谢知远的长子,国子监副祭酒谢景忠。他年近四旬,面容清瘦,三缕长须,一身儒雅的深青色澜衫,眼神温润中透着洞悉世情的精明。他虽修为不及欧阳洵阳,但身为相府嫡长子、未来谢家的掌舵人,其代表的朝堂影响力无人敢小觑。
南面是监部右侍郎朱明堂,他面带惯常的温和笑容,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一串晶莹剔透的琥珀念珠,看似随意,但偶尔开阖的眼眸中闪过的精光,显露出其执掌天下财计审计的敏锐与谨慎。
北面则是太医院院使、宫家家主宫怀远。他须发皆白,神色平和,带着医者特有的沉静气质,但能在太医院院使这个位置上坐稳,其手腕与背后错综复杂的关系网,绝非表面看起来这般与世无争。
四人面前的红木桌上,只放着四杯清茶,并无只纸片字。有些事,只能口传心授,落于文本便是取祸之道。
沉默由欧阳洵阳打破,他声音低沉,带着金属般的质感,开门见山:“诸位世兄、宫院令,今日邀大家前来,所为何事,想必心中已然明了。九山之事,犬子金鹏、小女珏儿,连同朱贤侄、宫姑娘的密信,都应已呈阅。机缘之大,风险之巨,毋庸赘言。眼下时机紧迫,需我等尽快定下章程,方能协同发力,避免内耗,共取这份天赐之缘。”
谢景忠缓缓放下茶盏,接口道:“洵阳兄所言极是。九山灵植,关乎匪浅,已非一县一郡之事。然欲取之,必先安内。盘踞九山百年的李家,以及其背后可能涉及的郡守乃至更高层的关系,乃是横亘于前的顽石,必须先行撬动,至少,要让他们在关键时刻不敢动弹,乃至为我所用。”
朱明堂呵呵一笑,笑容可鞠:“谢兄高见。这李家把持贡麦,中饱私囊,帐目不清,乃确凿之罪。我监部已收到些许风声,正可借此发力,从‘帐目’入手,敲山震虎。只是……”他话锋一转,看向欧阳洵阳和谢景忠,“这李家在神都的倚仗,乃是礼部左侍郎李霍白。此人虽非阁臣,但位置关键,人脉深广,若要动李家,难免会触及其利益。如何安抚,或者……让其知难而退,需得有个说法。”
宫怀远轻咳一声,声音温和却带着分量:“李侍郎那边,或许可由老夫或通过宫中渠道,稍作试探。贡麦乃御用之物,若品质、数量出了大纰漏,他身为礼部堂官,也难辞其咎。或可暗示,若其能约束族人,配合清查,将来九山开发所得,未必不能分润些许,化干戈为玉帛。毕竟,利益当前,没有永远的敌人。”
欧阳洵阳眼中精光一闪:“怀远兄此议甚好。硬碰硬非是上策,若能分化瓦解,自是最好。李霍白那边,就劳烦宫院令和谢兄暗中周旋。至于郡守那边……”他看向朱明堂,“明堂兄,便由你监部以核查帐目之名施压,我欧阳家可派一队精锐,以协防地方为名,进驻九山周边,双管齐下,由不得他不低头。”
谢景忠微微颔首,补充道:“此乃明线。暗地里,关于那灵植银杏的归属与开发,也需定下基调,以免日后纷争。依我之见,此物乃天赐瑰宝,非一家一族所能独吞,亦不应独吞。当以联盟之力共图之,所得利益,按出力多寡、承担风险大小进行分配。”
此言一出,暖阁内气氛微微凝重。这才是今日会面的内核。
朱明堂率先开口,笑容不变:“景忠兄此言公允。我朱家可出钱帛、通路、并动用监部之力厘清地方障碍,于这‘财’与‘路’上,当仁不让。”宫怀远接着道:“宫家可出医药技艺,负责灵植的鉴定、采摘、保存乃至炼丹,于此‘药’与‘技’上,堪当重任。”
欧阳洵阳沉声道:“我欧阳家出精锐武力,应对最深处的凶险,负责开拓与安保,并以其在九山的前期布局为主导,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