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良等八人静立于道旁凉亭的渠道上。远处,一列车队缓缓驶来,为首的马车檐角悬挂着“隆昌”字号灯笼,在黄土飞扬的官道上格外醒目。
到凉亭边,为首马车车帘轻启,一名女子在侍婢的搀扶下缓步落车。但见这女子约莫二八年华,鹅蛋形脸庞,眉如春黛,身姿绰约,身着鸭蛋青杭罗斜襟短衫,下系月白百褶绣兰马面裙,衣襟处悬一枚芙蓉玉压襟,随着她的步履轻漾,清雅中自带一段风华。她并未如寻常闺秀般戴满珠翠,只绾一个简单的百合髻,斜插一支点翠簪子,簪头一粒珍珠,发出柔和光彩,与她的人一般,淡雅中透着高贵。有几分清冷,但又不拒人以千里之外。面带微笑,迎上张良等人的目光。
张良上前一步,拱手为礼:“可是欧阳珏小姐?在下九山县令张太以,恭迎芳驾。”
欧阳珏敛衽还礼,抬头瞬间,目光与张良相遇。她见这张县令,并非想象中俗吏模样,而是身姿挺拔,穿着一袭半旧却洁净的青色官袍,面容清俊,尤其一双眼睛,澄澈通透,宛如深山古潭,静默中自有股难以言喻的出尘气质。她心中微微一动,先前对边陲小县官员的些许轻视之心顿时消散,声音温婉答道:“当面可是太以兄长张良大人?张大人亲自相迎,小女欧阳珏愧不敢当。家兄再三叮嘱,大人乃世外清修之士,暂栖尘寰治理此地,今日一见,方知兄长所言非虚。”言语间有大大方方,还以欧阳新涧的身份拉进彼此间的距离,对张良首先以兄长称之,又以“张大人迎接”示尊敬。
张良顿时对欧阳珏有了许多的好感,心中明朗:好一个大家闺秀奇女子。
“欧阳兄过誉了。”张良侧身让出道路,语气平和,“欧阳小姐远道而来,舟车劳顿,天气还有几分炎热,在下已在县衙已备下薄茶,虽不及神都精制,却是本地山泉所沏,别有一番清冽,还请欧阳小姐移步歇息。”
欧阳珏颔首,步履从容地随张良向镇内走去。她行走时,裙裾微动,姿态娴雅,引得路边行人暗自赞叹。她却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周遭与身侧的年轻县令。但见张良言谈间,语气舒缓有度,介绍九山风物时,引经据典,显是学识渊博,于地理物产乃至民间习俗皆了然于胸,绝非不学无术之辈。更难得的是,他目光清正,神情间既无逢迎之态,亦无倨傲之色,只有一种沉静的从容。
一路相谈融洽。后面的随从队伍也算是庞大,有数十人之多,多是带了兵器的精壮汉子,随行女子也有四人,品貌也端正,两人持剑,另两人随侍在欧阳珏的背后和侧位。
到了县衙后院,主宾先后落座。
欧阳珏干脆利落直入主题道:“有劳大人费心。家兄看了太以兄长的信件,家人商讨之后,对九山县的药材颇为看重。临行前,兄长特意嘱咐,一切勘探事宜,皆需仰仗大人鼎力相助。”她言语清淅,条理分明,既说明了来意的重要性,又充分表达了尊重,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张良亦感受到对方言辞中的诚意与不同于寻常商贾之家的通透,心中对这位于繁华中仍能保持清醒与函养的大家闺秀也生出几分赞赏,遂抬手做请状:“欧阳小姐,大概的情况想必已经知晓。不知道你们对九山的传说是否也去了解过?”
“传说九山山脉是龙陨所化,也不知道真假。”
张良闻言,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他提起茶壶,为欧阳珏续上半盏清茶,氤氲的热气带着山野的清香袅袅升起。
“欧阳小姐果然见识不凡。”他声音平和,如叙家常,“正史不载,方志难寻,唯有九山几位老农,代代口耳相传。传说上古之时,有天龙负伤,自九天坠落,其庞大的身躯化作了这连绵的九座山峰,龙血浸透山川,故而此地万物生灵,较之别处总多了一份奇异的灵性。这也是‘九山县’之名最早的由来。”
欧阳珏听得入神,纤长的手指轻轻抚过温热的茶杯边缘:“龙血滋养万物……如此说来,九山药材禀赋特异,便是源于此等天地造化?”
“也许。”张良点头,神色转为务实,“传说虽缥缈,但物产却真实可考。据下官这数月来的初步探查,九山深处,尤其是传闻中‘龙首’与‘龙心’所在的局域,确实孕育了不少珍稀药材。”
他略作沉吟,如数家珍般道来:“譬如,我们仅在外围探索了十数日,发现了大量的年份久远的人参、黄芪、田七等,药力醇厚,此前只的医书中有所提及的七叶金纹参、紫背天葵等,品质皆属上乘。只是……”
“只是什么?”欧阳珏适时追问,目光敏锐。
“只是山中兽怪遍地,所以本地之民根本就没有办法去采摘。还有些药材多生长于险峻之地,采摘极为不易。更关键的是,”张良抬眼,目光清正地看向欧阳珏,“九山山脉非常潦阔,如何采收,是长久之计。”
欧阳珏微微颔首,神色变得郑重:“大人所虑极是。家兄亦再三强调,与九山合作,首重‘可持续’三字。我欧阳家虽为商贾,亦知‘取之有道,用之有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