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的阴鸷。他缓缓踱步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以及夜色中隐约可见的、如同巨兽脊背般绵延的九山轮廓。
“欧阳家……神都的过江龙……”他低声自语,指尖那串沉香木念珠被捻得飞快,显示着内心的不平静。张良能请动欧阳家,确实出乎他的意料,但这并不意味着李家就束手无策。
郡守那条线,固然重要,是维持九山表面平衡、在明面上制约张良的关键。但李家能在九山屹立百年,将贡麦这等关乎皇室贡品、朝廷体面的要务牢牢握在手中,岂会只有郡守这一层依仗?若真如此,早就被其他虎视眈眈的势力吞得骨头都不剩了。
他走到书案旁,打开一个暗格,取出一枚非金非木、刻着复杂云纹的深色令牌。令牌入手冰凉,上面只有一个古篆的“李”字,但纹路细节,却与寻常李家族徽略有不同,透着一股源自神都的雍容气度。
“礼部侍郎,李霍白……”李浔阳摩挲着令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这才是李家真正的底牌之一,一条直通神都天听级别的暗线。李霍白出身陇西李氏旁支,与九山李家论起来算是远房同宗,但早已是云泥之别。若非靠着每年精心挑选、准时送达神都的“九山贡麦”,以及随之附上的、足以让任何官员动心的“冰敬”“炭敬”,再加之祖上那点微薄香火情分,他李浔阳又如何能攀上这等高枝?
贡麦,乃是供奉宫闱御膳之物,其征收、筛选、运输、入库,每一环节都牵涉甚广,礼部等多个部躺、乃至内务府,皆有司职。李霍白身为礼部左侍郎,礼部的第二人,正三品大员,虽不直接掌管贡品事宜,但其位置关键,人脉深远,在贡品、礼、祭这些事物上有着极大的话语权。九山贡麦能多年来品质稳定、份额不减,背后岂能没有更高层级的人物点头?
“张良啊张良,你只道欧阳家是强援,却不知这贡麦背后的水有多深。”李浔阳冷笑一声,“你想动九山的药材,或许欧阳家能帮你挡住郡守的压力。但若你想借机动摇贡麦的根本,或者触碰了这条在线太多人的利益……那便是自寻死路!”
他小心地将令牌放回暗格。这条关系,是李家最后的保命符,也是最大的依仗,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轻易动用。一旦动用,就意味着与张良,乃至其背后的欧阳家,彻底撕破脸,是不死不休的局面。而且,请动李霍白这等人物出手,需要付出的代价,也绝非小数。
“眼下,还不到时候。”李浔阳沉吟着,“先让郡守去敲打,让志远去制造麻烦。若张良和欧阳家知难而退,只在边缘捡些残羹冷炙,倒也罢了。若他们不识抬举,真以为有了靠山便可为所欲为,妄想动摇我李家根基……”
“不过也要及早去信神都,探听欧阳家的深浅。有备无患,未雨绸缪。”
他眼中寒光一闪,手指猛地收紧,念珠发出“咯”的一声轻响。
“那就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也让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县令明白,在这大周官场,有些盘根错节的关系,不是凭借一点运气和外来助力就能撼动的!”
夜色更深,李浔阳的书房灯火直至后半夜才熄灭。一场围绕九山未来掌控权的暗斗,随着双方底牌的若隐若现,已然升级。张良有欧阳家与自身修行作为凭恃,而李浔阳,则握有扎根于帝国官僚体系深处的、更为幽暗而强大的力量。九山县这潭水,因为神都影子的浮现,变得更加深不可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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