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亥时刚过,县衙后院内一片寂静。张良并未入睡,而是在书房中秉烛夜读,实则心神不宁,时不时内视识海,关注着代表周青的那个光点。见其已稳定在县衙附近,并正向自己所在位置移动,他知周青已返回,便吩咐值夜的张光连去唤他前来。
片刻后,周青悄无声息地进入书房,身上还带着夜露的微凉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尘土气息。他面色凝重,眼中却闪铄着猎手发现猎物踪迹时的锐光。
“老爷。”周青躬身行礼,声音压得很低。
“不必多礼,坐下说话。”张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亲自给他倒了杯热茶,“看你行色匆匆,可是有所发现?”
周青谢过,并未立即喝茶,而是身体微微前倾,低声道:“老爷料事如神,属下今日在县城通往郡城的官道旁潜伏,确有大发现!”
“哦?细细道来。”张良神色一肃。
“约莫申时末,属下发现一队人马约十馀人,护卫着两辆马车,从郡城方向而来,并未进入县城,而是直接绕城而过,往城西的李家庄园去了。”周青语速加快,“那队护卫身形矫健,目露精光,骑术精湛,绝非寻常家丁护院,倒象是……军中好手。而且,其中一辆马车虽看似普通,但车辕印痕颇深,显然载重不轻,且窗帘紧闭,护卫格外严密。”
张良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可看清马车标识或护卫衣着?”
“护卫衣着统一,皆是青色劲装,无明显标识。但属下眼尖,看到为首一名骑士腰间悬挂的令牌一角,似乎是……郡守府的制式!”周青语气肯定。
“郡守府的人?直接去了李家庄园?”张良眼中精光一闪。九山县隶属东阳郡,郡守乃是李家的顶头上司。郡守府的人秘密前来,不与他这个县令照面,却直奔李家,这其中意味,不言自明。
“属下不敢打草惊蛇,远远尾随,确认他们进入李家庄园后,便在庄园外寻了处高地监视。”周青继续道,“约莫一个时辰后,只见李浔阳亲自将一行人送出庄园,态度极为躬敬。那为首之人与李浔阳密谈片刻,方才登车离去,方向似是返回郡城。而李家的人,在他们走后,庄园内明显加强了戒备,巡逻的人手增加了一倍不止!”
说到这里,周青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后怕和庆幸:“属下本想再靠近些观察,险些被李家新放出的暗哨发现,幸好及时避开,这才耽搁了些时辰,让老爷久等了。”这正好解释了之前张良通过古鼎光点察觉到的异常闪铄和移动。
张良听完,沉默良久。书房内只剩下烛火噼啪的轻微声响。他心中的疑团壑然开朗,却又沉甸甸的。李家果然不甘寂寞,眼见山中手段无效,便直接动用了上层关系。郡守府的介入,意味着局势已然升级,不再局限于九山县一隅之地。
“你做得很好,冒险深入,探得如此重要消息,当记一功。”张良首先肯定了周青的功劳,随即问道,“以你之见,郡守府此番秘密前来,所为何事?”
周青沉吟道:“属下猜测,无非几点。其一,可能是李家向郡守求援,诉说老爷您……嗯,触碰了他们的利益,郡守派人来核实情况,或是施加压力。其二,或许是李家与郡守之间,有比贡麦、山林产出更重要的利益往来,此番是例行交割或密谋。那辆沉重的马车,很可能是运送了什么重要之物,或是金银,或是……其他东西。”
张良点头,周青的分析与他所想大致吻合。无论是哪种情况,都表明李家正在积极活动,试图从更高层面来压制他。而郡守的态度,即便不是完全偏向李家,也至少是默许甚至是支持李家的。
联系到今日刚刚汇总的惊人勘探结果,张良越发感到时间的紧迫和自身力量的渺小。九山这座宝库,仅仅外围五里便是如此,其深处蕴藏的财富和秘密,足以让任何势力疯狂。以他目前这点人手和资源,想要独吞,无异于痴人说梦,反而会引来灭顶之灾。
“福兮祸之所伏……古人诚不我欺。”张良轻叹一声,眼中却并无惧色,反而更加坚定,“周青,你探得的消息至关重要。从今日起,对外侦察的重点,暂时从山中转向郡城方向和县城内李家的动向。特别是注意,近期是否有陌生面孔、尤其是带有官家背景的人出入县城或李家庄园。”
“是,老爷!”周青领命。
“另外,传话给福伯,让他明日一早来见我。还有,通知孙河、赵铁柱,明日开始,山中采集行动全部暂停,所有人员撤回,加强仓库和县衙的守卫,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再进山。”张良果断下令。在强大的外部力量介入之前,必须蛰伏,避免成为众矢之的。
“属下明白!”周青也意识到事态严重,肃然应道。
待周青离去后,张良独自坐在书房,烛光映照着他年轻却沉稳的面容。他再次内视古鼎,只见代表周青的光点已然稳定,亮度甚至因刚才的忠诚汇报和受命而有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