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来的体察民情,让张良对九山县的现状有了血肉般的认知,但神识海中古鼎的轻鸣,却时刻提醒他,这片土地的表象之下,埋藏着更深的秘密。他将目光投向了那绵延千里、笼罩在云雾与传说之中的九山山脉。解开“九山栽杏,修行有道”的谜题,或许关键就在这些口耳相传的古老故事里。
张良并未大张旗鼓,而是利用闲遐,换上市井便服,再次找到了衙役赵虎提及的城东孙郎中。
孙郎中的药铺不大,满是草药香气。他年约六旬,精神矍铄,见张良气质不凡又态度谦和,便也打开了话匣子。提及九山传说,他眼中泛起追忆之色:
“公子问起这个,老朽年轻时确喜好钻山采药,听过些老话。最古老的,便是那‘九爪黑龙陨落化山’之说。相传上古时,有黑龙肆虐,被天神斩杀,其庞大龙躯坠落于此,脊梁化为主脉,九只利爪化为九座奇特山峰,分布山脉各处。龙血浸染之地,草木异常繁茂,但也滋生凶煞之气,故山中毒虫猛兽甚多,天气也变幻莫测。”
他压低了声音:“还有人说,那黑龙虽死,龙魂未散,其精魄散于山中,偶有显现,见之者非死即疯。故而深山老林,等闲人不敢深入,怕惊扰了龙魂。”
张良心中一动,这“龙魂未散”、“精魄显现”,是否与灵气、煞气乃至修行资源有关?
辞别孙郎中,张良又去城门附近寻那老兵周爷。周爷嗜酒,张良便沽了一壶好酒相赠。几杯下肚,周爷话多了起来:
“九山?嘿,那地方邪性!俺当年随军路过山脚,夜里总能听见怪声,似哭似笑,老辈人说那是‘山鬼’或‘木客’,是山中精怪。还有说法,月圆之夜,某些山峰会泛起幽幽蓝光,象是宝藏,又象是鬼火,吸引过不少亡命徒进去,都没见出来。哦,对了,最西边那座‘望海峰’,虽看不见海,但传说峰顶有古仙留下的‘镜石’,能照见前世今生,不过那也是几百年前的传说了,没人见过。”
这些传说,光怪陆离,真伪难辨,但张良仔细品味,其中反复提及的“龙魂”、“精怪”、“异象”、“古仙”,似乎都指向山中存在超乎寻常的力量或遗迹。回到县衙书房,张良摒退左右,点亮油灯,开始仔细翻阅县衙存盘的《九山县志》及一些残破的地方风物笔记。县志记载简略,且多侧重建置、赋税、名人轶事,对深山传说讳莫如深,但亦有蛛丝马迹。
在一本前朝县令留下的随笔中,提到“九山多瘴疠,时见云霞五彩,土人以为祥瑞,亦畏之如神鬼”。另一份残卷记载了一次大规模的“山吼”,地动山摇,禽兽惊走,被视为不祥之兆。
张良重点查找与“杏”相关的记载。终于,在一本关于本地物产的薄册中,找到一句:“九山深处,偶有野杏,花开二度,果带微芒,土人谓之‘龙涎杏’,言其沾龙气而生,然极为罕见,不可寻也。”
“花开二度”、“果带微芒”、“龙涎杏”!张良目光一凝。这绝非普通杏树!古鼎提示的“栽杏”,是否就是指查找或培育这种特殊的“龙涎杏”?此杏需“沾龙气而生”,是否意味着必须栽种在龙脉节点或龙魂气息浓郁之处?
综合民间访查与文献查阅,张良铺开纸张,将关于九山的传说分门别类整理:九爪黑龙陨落化山。此为内核传说,解释了山脉的形成、气候的异常、资源的特殊性(龙血滋养与煞气并存)。山鬼、木客等。反映了山林的危险与未知,可能暗示着某些局域存在灵气汇聚点,孕育了低等精怪,或是有奇特生物凄息。幽蓝光、五彩云霞、山吼。这些异象可能映射着特定时辰、特定地点的地脉活动、灵气波动或矿物放射。古仙镜石、龙魂精魄。指向山中可能存在的古代修行者遗迹或强大能量残留。龙涎杏。直接与“栽杏”相关,是关键线索。
张良意识到,这些传说并非空穴来风,很可能是在漫长岁月中,百姓对无法理解的超自然现象的具象化描述。其背后,极可能隐藏着九山山脉真实的地脉结构、灵气分布以及可能存在的修行资源或遗迹。
“栽杏”,或许并非简单种植果树。结合“龙涎杏”的特性,它更象是一种仪式或修行法门——找到龙脉(地脉)节点(可能映射黑龙“九爪”所化的九座山峰或其它关键点),以特殊方法培育这种灵植。灵植的生长过程,可能反过来滋养地脉、净化煞气,或为修行者提供资源,从而达到“修行有道”的目的。
整理完传说,张良心中渐渐有了模糊的计划。直接贸然进山探寻,无疑风险巨大,且容易打草惊蛇。当前首要之事,仍是巩固官身,稳住李家,同时继续积累修为。
夜深人静,张良再次观想古鼎,那“九山栽杏、修行有道”八字似乎比以往清淅了些许。九山的传说,如同散落的拼图,虽未成形,却已指明了方向。他仿佛看到,在云雾缭绕的群山深处,不仅隐藏着改变自身命运的机会,也可能蕴含着打破九山县世俗僵局的一线生机。前路漫漫,但探寻的脚步,已然迈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