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一股山野霸主般的悍气。这建筑规模,莫说县城,便是放在州郡,也堪称豪奢,隐隐有僭越之嫌。高墙之内,屋宇连绵,飞檐层叠,远非寻常乡绅宅邸可比。
名帖递入不久,侧门敞开,一名青衣管事快步而出,躬身行礼,态度看似恭谨,眼神却带着几分审视:“张大人光临,敝家主已在茶室等侯,请随小的来。”
穿过重重门廊,院内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布局精巧,所用石材木料皆非凡品。更引人注目的是,某些主要建筑的台基高度、檐角形制,似乎都隐隐触碰了庶民宅邸的规制边界。张良灵觉微动,能感受到这片宅邸下方地脉流动似乎被某种力量隐隐牵引、汇聚于此,使得院内气息远比外面温润充盈,草木也格外繁茂。这绝非普通富户所能为。
管事引至一处临水而建的精致茶室。推门而入,只见一位身着赭色锦袍、年约五旬的男子正跪坐于蒲团之上,手持茶筅,不紧不慢地调制着茶汤。他面容清癯,双目开阖间精光内蕴,嘴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正是李家家主李浔阳。
“张大人驾临寒舍,蓬荜生辉,未能远迎,还望海函。”李浔阳并未起身,只抬手虚引,示意张良在对面的蒲团落座。语气平和,却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从容。
“李老先生客气了。晚辈初来乍到,理当拜会地方耆老。”张良从容坐下,目光扫过茶室陈设,皆是名贵紫檀,壁上挂着一幅意境幽远的山水画,落款竟是前朝一位颇有名气的隐士,其底蕴可见一斑。
茶香袅袅中,李浔阳将一盏碧绿的茶汤推到张良面前:“山中野茶,粗陋不堪,大人尝尝。”
张良浅啜一口,赞道:“茶汤清冽,回甘悠长,是好茶。”他放下茶盏,目光坦诚地看向李浔阳,“李老先生,明人不说暗话。张某年轻识浅,蒙朝廷恩典,添为此地县令,只求地方安宁,民生顺遂。九山县情况特殊,诸多事务,还需仰仗老先生这样的乡贤鼎力支持。”
李浔阳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呵呵一笑:“张大人过谦了。老夫一介乡野鄙人,不过是守着祖上基业,安分度日罢了。李家在九山扎根多年,所求无非是个‘稳’字。只要不扰了乡邻安宁,断了大家生计,李家自然是支持父母官施政的。”
这话说得圆滑,却点出了内核:李家要的是稳定和现有的利益格局。只要张良不触碰根本,他们便不会为难。
张良顺势接话:“稳定压倒一切。张某深知,九山县能维持眼下局面,离不开老先生与诸位乡绅的维持。日后县中常规事务,譬如贡麦征收、地方治安、户籍管理等,自有王县丞、李主簿、李县尉等依例办理,张某无意过多干涉。只望能合力为百姓谋些实在的福祉,譬如这春季农耕、山防治安等,还需群策群力。”
这番话,既暗示了不会挑战李家在具体事务上的既得利益和掌控权(尤其是通过三位佐贰官),又将合作的范围限定在公认的公共事务上,表明了共存而非斗争的基本态度。
李浔阳闻言,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亲自为张良续上茶汤:“张大人年纪轻轻,却如此通达明理,实乃九山百姓之福。老夫虽不才,在地方上还有些许薄面,大人若在施政中遇到难处,但凡不违背朝廷法度、不损害乡邻利益,李家定当尽力襄助。”
两人又闲谈片刻,话题涉及九山风物、气候农时,气氛看似融洽和谐。临别时,李浔阳亲自将张良送至茶室门口,吩咐管事备上一份“土仪”(无非是些山珍特产),礼数周到。
走出李家大宅那气派的大门,张良回头望了一眼那森然高耸的院墙,目光深邃。今天的拜访,目的已达到。他初步稳住了李家,为自己争取到了熟悉情况、积蓄力量的宝贵时间。然而,李浔阳那句“不违背朝廷法度、不损害乡邻利益”,又何尝不是一道紧箍咒?未来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他抬头看了看九山县略显灰蒙的天空,感受到丹田内那丝真气与脚下地脉的微弱呼应,心中暗道:示弱并非真弱,合作亦非屈服。在这盘棋局上,他手中的棋子,可不止明面上的官印。李家这座违制的庞大建筑,或许本身,就是一个突破口。
张良的身影刚消失在照壁之外,茶室内那副宾主尽欢的和煦氛围便瞬间冷却下来,如同被一阵无形的寒流席卷。李浔阳脸上那抹温和的笑意悄然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平静,他目光落在方才张良坐过的蒲团上,手指缓缓捻动着腕间一串油光润泽的沉香木念珠。
片刻寂静后,侧门轻启,李主簿(李文渊)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脸上已没了之前的笑容,显得精明而谨慎。紧接着,后堂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县尉李志远大踏步而入,他眉头紧锁,脸上带着几分不以为然的神色,径直走到李浔阳下首坐下。
“大哥,何必对这小子如此客气?”李志远率先开口,声音带着武人特有的粗粝,“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酸儒,侥幸中了进士,放到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