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念既定,张良不再尤豫。
仍井边盘膝,五心朝天,将心神彻底沉静下来。与之前尝试引导体内那丝微弱真气不同,此次他完全放空了对于经脉、丹田的执着,将全部意念集中,向内“看去”。
意识海,并非位于头颅某处,乃是一处玄妙难言的虚空。
其无所无,空寂广袤。
其有所有,映照心神。
在这片空寂的中央,那尊古鼎静静悬浮,它是这片虚空唯一的存在,也是张良自身存在与那莫名机缘的交汇点。
它既在“体内”这方天地之中,其存在本身又是独立而完整的,仿佛自成宇宙。
张良摒弃杂念,灵觉如同最纤细的触角,缓缓延伸出身体,去捕捉、去感知弥漫在清冷月光中的太阴精华。
渐渐地,在他的灵觉视野里,世界变了模样。月光化作了无数细微、闪铄的莹白光点,如同寒冷的星尘,漫无目的地飘荡在天地间。
“引!”
他并未试图用身体去吸收这些光点,而是以强大的意念为桥梁,直接沟通了意识海中的古鼎。
意念如同指令,又似虔诚的祈求。
下一刻,古鼎似乎被触动了。鼎身之上,那些黯淡的纹路中,似乎有极细微的波动一闪而逝。
一股无形的、针对这些月华精粹的吸力,悄然产生。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被灵觉捕捉到的莹白光点,并未融入他的血肉经脉,而是仿佛受到了更高层次力量的召唤,无视了肉身的阻隔,直接通过虚空,丝丝缕缕地导入意识海,精准地投入那尊古鼎之中!
张良的“目光”紧跟着这些月华白气进入鼎内。鼎内并非什么都没有,却也不是他曾以为的玄黄之气弥漫。
只见无尽的黑暗虚空里,悬浮着些金色光点,如同浩瀚宇宙中寂聊的星辰,缈茫而古老。
那缕月华白气注入其中,就象一滴清水落入浩瀚的沙漠,瞬间便与那些金光点交汇、吸收、包裹,消失不见。
然而,变化随之产生。当月华白气被暗金光点吸收后,其中一颗光点似乎极其微弱地亮了一丝丝。
紧接着,一股精纯至极、清凉温顺的能量,仿佛经过了最彻底的提炼与转化,自那颗光点中反馈而出。
这股能量并非气体,更象是一种纯粹的“滋养”,直接作用于此方意识海,更反哺于张良的肉身与神魂。
他顿时感到头脑一阵难以言喻的清明,仿佛被冰泉洗涤过一般,精神力的疲惫一扫而空,感知变得更加敏锐。
同时,一股清流般的能量沉入下丹田,那丝淡青色的真气如同得到甘霖,悄然壮大,并且带上了一丝月华的清冷属性,运转起来更为灵动。
“原来如此!”张良心中明悟。这古鼎并非容器,更象是一个极其高端的“炼炉”。
它本身似乎缺乏能量,但其层次极高,能够直接捕捉、提纯外界之气,将其转化为最本源的滋养之力。那暗金光点,或许就是鼎的本源力量,只是如今黯淡到了极致。
有了这次成功经验,张良信心大增。
他持续引导月华之气注入古鼎,直到月过中天,效率渐低,才心满意足地收功。
体内真气明显壮大,神魂饱满,状态前所未有得好。
如此这般,持续了两个小时,月华白气转化而来的能量流,依照《九山承运决》运转全身,润脉通窍,终于在下丹海也形成一片虚空,其中弥漫着淡白色的雾气。
这也算是一晚“得道”了。
经脉似是有点胀痛,月已偏西,时落子时。
张良停下行功,走进卧房,洗洗睡去,一夜无梦。
次日清晨,当窗外天际刚刚泛起鱼肚白,夜色尚未完全退去之时,张良便自然而然地醒转,前世今生,都没有睡懒觉的习惯。
张良迅速起身,只觉周身舒泰,精神饱满,丝毫没有往常早起时的困倦。
经过一夜休整,昨日因初次行功而略有胀痛的经脉也已平复,反而更显通畅柔韧。
他推开窗,一股清冽沁凉的晨风涌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气息,将残存的最后一丝睡意彻底驱散。
“月华属阴,清冷滋养,已在下丹田化为淡白雾气;朝阳初升,其气必是至阳蓄生,蕴含无限生机。昨夜食太阴之华,今日正当采太阳之精,阴阳或可调和互补。”
张良心中思忖,脚下不停,再次来到了后院井旁那块已成为他临时道场的干燥地面。
此时,东方天际的云层边缘已被染上一抹淡淡的金红,如同烧红的烙铁,预示着太阳即将喷薄而出。
张良不敢怠慢,立刻盘膝坐定,手结印诀,五心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