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得知。
张良的马车驶入镇中,并未引起太多注意。
直到马车停在了那扇略显斑驳、门楣上挂着“九山县衙”牌匾的门口,打发走郡捕。郡捕们好似习以为常,无言离去。
有两个穿着号服、歪戴着帽子、正靠在石狮子上打盹的衙役懒洋洋地抬起头。
张良上前,朗声道:“我是新任县令张良,现到任!请去通报重要人员,共商事宜!”
那两个衙役一个激灵,慌忙站直了身体,睡意全无,脸上露出惊讶又有些慌乱的神色。
其中一个结结巴巴地道:“老……老爷稍候,小的这……这就去通报王县丞和李主簿!”说完转身就往衙里跑。
另一个衙役则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想上前牵马又不敢,只是赔着笑。
张良坐在车内,通过车帘缝隙看着这一切,心中了然。
这九山县衙,怕是早已懈迨成风。
前任县令“暴病而亡”的阴影,显然并未散去。
不多时,一个穿着青色官袍、年约四十许、面容精瘦的中年人,和一个穿着吏服、身材微胖、面带和气笑容的五十岁老者,带着几个同样慌慌张张的胥吏迎了出来。
那精瘦中年人率先拱手,语气带着几分程式化的躬敬,却又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下官九山县县丞王远,恭迎县尊大人莅任!”
那微胖老者紧接着笑道:“下吏县主簿李德财,恭迎县尊大人!大人一路辛苦,衙内已略备薄茶,请大人入内歇息。”
另一带刀中年男人毫无表情道:“本官县尉李志远。”
张良微笑着应道:“各位辛苦了。本县新来咋到,还请先完成接任仪式,交付财务和官印才是。”
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这群未来的下属,将王县丞的精明审度与李主簿的圆滑、县尉李志远的强硬尽收眼底。
张良在王县丞和李主簿、李县尉的陪同下,步入九山县衙。
衙门内部比外观更显陈旧,廊柱的漆皮剥落,地面砖石磨损得凹凸不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与霉味混合的气息,唯有大堂上高悬的“明镜高悬”匾额被擦拭得还算干净,算是维持着最后一丝体面。
“县尊一路劳顿,不如先至二堂花厅用茶歇息,下官已命人收拾后衙官邸,稍后便可入住。”
王县丞侧身引路,语气躬敬但带着疏离的流程化。
张良微微颔首:“有劳王县丞。不过,朝廷法度不可废,还是先办正事,完成交接为宜。”
“即刻召集衙内三班六房所有胥吏,于大堂举行履新仪式,查验交接官印、簿册。”
王县丞和李主簿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讶异。
这位新县令年纪虽轻,看似温和,但行事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果决,竟连片刻都不愿眈误。
“是,下官遵命。”王县丞立刻躬身应下,对旁边一个书吏使了个眼色,那书吏连忙跑开去传令。
片刻之后,县衙大堂。
虽然仓促,但堂鼓依旧被敲响,皂隶、壮班、快班的衙役们勉强排成了还算齐整的队列,户、礼、兵、刑、工、吏六房的书吏们也捧着各自负责的簿册,肃立堂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堂上那位身着青色官袍(七品县令服色)、面容尚带风尘却眼神清亮锐利的新任县令身上。
履新仪式虽简化,但步骤一丝不苟。
张良将吏部颁发的委任敕牒交给王县丞验看,王县丞仔细核对无误后,高声向堂下宣布:“新任县令张良张大人,乃今科进士,奉吏部敕命,授九山县令,敕牒无误!”
接着,由礼房书吏出列,朗声宣读敕牒全文,宣告张良就任的合法性与权威性。堂下胥吏齐齐躬身行礼:“拜见县尊大人!”
这是仪式中最内核的一环。王县丞引着张良来到大堂正中的公案前。案上放着一个尺许见方的木匣,匣上交叉贴着盖有前任县令官印和郡守府骑缝章的封条。
“县尊,此乃本县正堂官印匣。自前县尊不幸薨逝后,便由下官与李主簿共同监督,粘贴封条,暂存于此,每日巡查,未有异动。”王县丞禀报道。
张良仔细检查封条,印文清淅,封口完整,并无破损痕迹。
他点了点头:“启封。”
一名皂隶上前,小心地用裁纸刀沿着封条边缘划开,揭下那代表权力真空的封印。
王县丞打开木匣,里面是一方铜铸的官印,印钮雕刻着简易的麒麟造型,印文正是阳文九叠篆的“九山县印”。
张良郑重地取出官印,入手微沉,冰凉的触感代表着一方父母官的权力与责任。他将其放在一旁早备好的印泥上,在一张空白公文纸上钤下了第一个红印——印文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