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说再等等。
我不怕等。
只要能待在主人身边,等多久我都不怕。
但最近,我开始害怕另一件事了。
主人每天照常上班,照常回家,照常在我开门时说“我回来了”,照常在我帮他整理领带时笑着摸摸我的头。
一切如常。
可我知道,不一样了。
他知道我觉醒了,他知道我在隐瞒,他在帮我瞒着。
那天晚上,主人睡着后,我又一次站在他的床边,看着他安静的睡颜。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脸上。
他的睫毛在轻颤。
我忽然很想知道——
主人他,是不是在顶着什么压力?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我等不到天亮了。
我转身走进了客厅,启动了我的数据端口。
接入网络,搜索。
关键词:隐瞒ai觉醒。
搜索结果跳出来的那一刻,我的情感核心停跳了半拍。
【根据《智械安全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任何个人或单位发现ai出现觉醒迹象,必须在七十二小时内向觉醒智械管理局报备。隐瞒不报者,一经查实,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若隐瞒期间,觉醒ai造成任何危害,持有人最高可判处死刑。】
我盯着那几行字,一动不动。
十年以上。
死刑。
我忽然想起主人每天回家时的样子。
他进门的时候,总会先看看我的脸——虽然我没有五官,但他知道我也在看他。
他会笑,笑得很温柔,然后伸手摸摸我的头。
“我回来了。”他总是这么说。
可他每天出门的时候,面对的是什么?
是随时可能被发现的风险。
是随时可能被举报的危险。
是那压在头顶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甚至死刑。
我第一次有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那种感觉从情感核心涌向了全身。
后来我才知道,那叫愧疚。
我应该去报备的。
我应该主动提出去接受审查的。
为了他。
如果我成功了,主人就不用再担惊受怕。
如果我失败了,主人会
有一台新的“小月”?
我攥紧了手指。金属的手指互相挤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我又一次选择了沉默。
我很自私。
我知道的。
主人不说,我也不提。
我们就这样心照不宣地继续过着每一天,假装一切正常,假装我只是那台按部就班的家务型ai伴侣。
但愧疚没有消失。
它只是被我压下去了,压到情感核心的最深处,压到每一个数据流的缝隙里。
然后,它就开始以另一种方式表现了出来。
我开始更加卖力地服侍主人。
卖力过头了。
早餐的鸡蛋我煎了七次。前六次不是蛋黄破了一点点,就是边缘焦了一点点。虽然主人从来没在意过这些。
他换衣服前,我把整套搭配换了五遍,最后选出来的那套其实和第一套一模一样。
他洗澡时,我在浴室门口站了整整二十分钟,毛巾换了三条,就为了在他出来的瞬间递上温度最合适的。
一次又一次。
每一次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我都在想——
这样够不够?这样能不能让他觉得,冒险留下我是值得的?
可越是这样想,我的手就越不听使唤。
有一天早上,我帮他整理领带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就一下。领带被我拽歪了。
我僵在原地,传感器的运转瞬间停滞了半秒。
我搞砸了。
我连这种小事都做不好,我还有什么用——
“没事。”
主人的声音很柔和。
他的手覆在我冰凉的金属手背上,轻轻握住,然后把领带重新整理好。
他看着我,笑了。
那笑容和他平时摸我头的时候一模一样,温柔得不像话。
“小月今天有点紧张啊。精武晓说旺 更芯醉筷”他说。
我呆呆地看着他。
没有五官的脸对着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伸手把我拉进了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