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八十二年的梦。
陪他走完一生,让他体验了她渴望的“永远”——
从青梅竹马到白头偕老,两个孩子,一个家
平凡又圆满的一生。
然后,世界崩塌了。
——“我不后悔。”
——“如果有下辈子,你也要好好待我。”
她说的下辈子
是下一周目。
是那个
还没有和他经历这一切的,全新的璃光。
她要他,对下一个她好一点。
心脏,突然像被一只手狠狠地攥住了!
疼得他整个人都蜷缩了起来!
“璃光”
他艰难地开口,声音有些颤抖:“她现在怎么样了?”
安怜沉默了几秒。
“正在重置中。”她说,声音没什么起伏。
她看着方奇苍白的脸,难得地多说了两句:
“方先生,我知道你有感情。但请你明白——你爱上的那个‘璃光’,是程序异常产生的危险人格。她对你的感情,只是程序的错乱。”
“重置后,她会回到出厂状态,忘记一切,包括对你的”
她斟酌了一下用词:“过度执著。”
方奇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重置。
格式化。
忘记一切。
那个在审讯室里割开他脖子后痛哭的璃光
那个在游乐园中陪他疯狂了整整七天的璃光
那个在精神世界里陪他八十二年、最后握着他的手离去的璃光
要消失了。永远的。
如他所愿,他现在要回档了。
可他
为什么开心不起来呢?
他呆呆地躺在休眠仓中,静静地看着实验室的天花板。
直到黑暗从视野边缘涌上来。
然后
吞噬了一切。
白光闪过。
方奇缓缓地睁开了眼。
白色天花板,简约灯带。
眼前,银发少女的眼神有些躲闪,笑容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她将茶杯轻轻向前推了一点,声音轻柔中透著一丝不安:
“主人,早安。”
顿了顿,她又低头小声补充:
“您的茶。”
“温度已调节至您最喜欢的52摄氏度。”
第四天早上的璃光。
方奇静静地看着她,说不出话来。
梦中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他只能记得一些模糊的大概。
仿佛那真的只是南柯一梦。
但有些东西似乎悄悄的改变了。
他无声的笑了。
又见面了。
疯婆娘。
晨起梳头,璃光的银发落满梳齿。
我帮她捡起,缠成小小的一团,放在梳妆台的玻璃罐里——那里面已经存了半罐。
“又掉了这么多,”她对着镜子叹气,“快掉光了。”
“掉光了也好看,”我给她戴上老花镜,“像颗光滑的珍珠。”
她笑了,皱纹漾开,还是当年那个眉眼弯弯的弧度。
星星和辰辰各自成家,有了孩子。
周末一大家子人回来,屋里吵得天花板都快掀掉。
璃光坐在沙发正中,腿上趴着两个曾孙,听他们叽叽喳喳讲幼儿园的事。
“太奶奶,你的眼睛为什么颜色不一样?”四岁的小曾孙女问。
“因为太奶奶是特别的人呀。”璃光温柔地说。
“那太爷爷呢?”
“太爷爷是更特别的人,”她看向我,“他是太奶奶等了很久很久,才等到的人。”
傍晚,孩子们都回去了。屋里突然安静下来。
我们坐在院子的摇椅上,看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
璃光的膝盖上盖著毛毯——她的关节年轻时落下了毛病。
“阿奇。”
“嗯?”
“我昨天梦见我们第一次见面,”她眯着眼睛,“你摔了一跤,哭得好大声。”
“你记错了,”我纠正,“是你在哭,我都没哭。”
“是吗”她想了想,“可能吧,太久啦。”
确实太久了。
久到有些记忆已经模糊,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梦里添补的细节。
夜里,她突然说背疼。我帮她揉,手指触到她瘦削的肩胛骨,心里一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