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六年,腊月二十七。
汉水水面波光粼粼,只是江面吹来的寒风刮得火器营众人脸颊生疼。
此时汉水江面,数座各营修建的简易浮桥横亘在两岸,浮桥底下是一艘艘的渔舟小船,桥面是用藤条捆绑住的竹子,为了防滑,桥面上还铺上了竹篾草席以及碎石粗沙。
过桥时李嬴甚至设立了过桥指挥来维持秩序,由郑中书进行协调,但在寒风中不断晃动的浮桥还是将数辆车子甩下了冰冷的汉水中。
谷城此时被闯王等各营拿下,当火器营从城墙经过时,墙上明显还能看到斑驳的血迹和墙下那未处理完的尸体。
火器营并未在城下扎营,而是继续一路往西,来到前往房县、保康的官道山口前扎寨。
一夜歇息,李安安排监视高翔等人的哨探回报,昨夜果然有人从火器营偷偷溜出营,前往了谷城方向。
李嬴不用猜都知道那是高翔派人向闯王汇报。
天刚蒙蒙亮,李嬴以家属营行军慢为由,下令由孙耕武、周勤率领二连、四连,掩护家属营、工匠营等进入山道前行。
而他自己则是带着一连、三连、亲卫队、铁人队、骑兵队与王二所部,连带着早前俘获的官兵铁骑降卒,共计八百馀人留了下来。
李嬴立在营前,看着家属营的队伍消失在官道尽头,才松了口气。
脱离闯营前需要做不少准备,从家属营出发时候,计划的第一步已经开始了。
待营寨立起,鹿角、拒马排开,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后,李嬴才将一卷刚刚写好的文书卷折得整整齐齐,小心收进怀中,随后他翻身上马,只带了亲卫队与骑兵队的高翔等人,策马奔向谷城。
……
谷城县中,闯王的临时行辕并未设在县衙,而是挑选了城内一户最大的乡绅宅院。
流寇过惯了流窜的苦日子,但凡有片刻安宁便要极尽放纵,享受生活。
守门的亲卫均认识他们这位右军师,见李嬴前来,不敢阻拦,连忙入内通传。
往日雕梁画栋的院子,此刻已是十步一哨、五步一岗,充满肃杀之气。
穿过前院再转过一道月门,李嬴便到了后堂,堂门敞开,他已经隐约看见闯王和顾君恩等几位心腹议事。
一进门,李嬴便对着堂上那身形魁悟的身影躬敬地行礼道:“属下李嬴,拜见闯王!”
李嬴并未抬头偷看,只是静静地等着闯王吩咐,过了一会儿,那粗犷中带着威严的声音才响起。
“右军师来了,免礼!”
闯王示意下,亲兵搬来了一张椅子,但李嬴仅将半个屁股挨着椅子坐下以示诚惶诚恐,一副前世向大领导汇报工作时的样子。
进来时,李嬴便斜眼扫视了一圈,堂内除了闯王,只有顾君恩与三四名闯营心腹,皆是闯王最信任的人,墙上的地图中,西边几个地方被重点标记了出来,李嬴不难猜出众人在商讨接下来的行军路线。
顾君恩开口道:“右军师来得正好,各营在为接下来如何行军吵得不可开交,你素来心思缜密,可有高见?”
李嬴抬头,再次朝闯王和顾君恩行了一礼,连忙否认道:
“顾军师谬赞,在下不敢当,以在下愚见,正如前番各营商议的,眼下义军十数万人汇聚于此,无非只有三条路。”
堂内几人目光聚集在李嬴身上,静静等待着。
“第一条,东进攻略湖广。湖广富庶,可供养数十万大军,只是湖广水网密布,江河纵横,我义军多是陕北子弟,不习水性,这十馀万大军,外加十来万马骡,若想跨过长江天堑,难如登天。况且,南阳、襄阳未下,极容易被官兵南北夹击,故此时东进湖广时机未到。”
“第二条,往西割据四川。四川乃天府之国,沃野千里,粮草充足,且地势险要,进可攻汉中、陕西,退可守巴蜀,进军四川亦不失为王霸之基。”
李嬴继续补充道,
“第三条,便是北上汉中,汉中乃川陕咽喉,据汉中而北进虎踞陕西,天下形胜,成关陇之势,亦不失为一妙策。”
堂内众人皆是点头,顾君恩抚掌道:“右军师分析得鞭辟入里,与我等商议的结果别无二致。如今看来,东进湖广无险可守,唯有往西入川,或北上入汉中,只是各有优劣,我等难以决择啊。”
高迎祥看着李嬴颇为满意,只是觉得李嬴此番态度比以往更为躬敬,至于他所说的计策,其实早已商定,只是他一时下不定决心罢了。
“右军师不愧是本王的诸葛孔明!三言两语间便说中我等这几日商议的要害。”
历史上,高迎祥带领各营便是从豫西穿过卢氏山区一路南下湖广郧阳、襄阳等地,随后连破郧西、上津、保康、房县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