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摇曳中,李守业愣了半晌,没出声。
他下意识紧张地往左右看了看,才谨慎道:“嬴哥儿是要接受朝廷招安?”
“爹你这是想什么呢?不是!”
“那是何意?”
李嬴拿出笔和纸,先是画出简单的大明地图,然后压低声音,把他们所在的地方和南方山川地理给李守业讲解,然后对照着地图的位置,把回来路上琢磨的三条路一条一条说给父亲听。
李嬴还把流寇的困境掰碎了讲,让李守业知道,跟着流寇没有前途!
“三条路,条条要命。”
李嬴轻轻叹道,“可咱们没得选!”
李守业喉结动了动,好半天才说出话来:“可闯王待你不薄……,而且有骑兵队高翔那些人看着,万一被闯王知道了怎么办?”
“爹,跟着流寇是死路一条,爹你是不知道洛阳城下惨败,许多人跑的时候妻女全都顾不上,若是跟着闯王流窜,娘亲、小妹还有你我,甚至还有李家庄一百多口,谁都别想活下来!”
“爹你也说闯王安排高翔等人监视我火器营,这哪里是待我不薄,分明是防备着我们!要不是我有几分用处,咱们家在流寇破门那天就被砍了。”
“至于高翔他们几人,我已有安排,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李守业不说话了,他只是个乡下地主,虽然跟着李嬴逃了一路,但他看不懂儿子怎么就这么快聚集起这几千号人的,他已经跟不上李嬴的思路了,但是会全力配合!
李守业沉默半晌,问:“那你觉得该选哪条路走?”
李嬴没答话,再次借着烛火对着桌上那简易的地图指了指,李守业也凑过来。
李嬴先是指向洛阳西南那片山,“咱们在这,就在伏牛山边上,一天就能进去,可进去之后呢?没吃没穿的,咱们不出两月就得饿死在山里,到时只能再次出山劫掠,没有各营流寇的掩护,我们打不过官兵!”
李嬴手指往东移,划过南阳、汝宁,落在大别山上:“大别山虽好,可是太远,火器营单独千里转进大别山,难度太大!”
李嬴最后把手指往西,划过南阳、襄阳,落在秦岭和大巴山那片连绵的山脉上:“咱们跟着闯王走这条路,过了南阳,往西进襄阳,那里山连着山,正适合火器营隐藏发展。”
李守业听得极为认真,不时点头,他理解李嬴的选择,但粮食的问题同样解决不了。
“若是进入秦岭和大巴山,粮食从何而来?现在火器营每日光人就得一百二十石粮食,更何况那些大牲畜也得补充精粮,一日下来得一百五十石,一月就要四千五百石。”李守业精于计算,对火器营的粮食消耗量脱口而出。
“爹,我想好了,闯王必定要南下南阳和襄阳,咱们就先跟着闯王走,等到了山里面,咱们再寻机脱离流寇,这中间我算了一下,最少也有二十天时间。”
“这是咱们最后的机会,必须在南阳、襄阳多收集粮草和马骡,最好是够所有人吃上半年的粮食,也就是快两万七千石!这样咱们的发展才能更有把握。”
“爹听你的!”他声音都颤了,两万七千石!这是他难以想象的数字。
两人借着灯光不断商讨,李嬴提出方法对策,李守业进行查漏补缺,对李嬴提出的想法进行了许多修改。
两人商议定了个方向后,才发现不知不觉间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
李嬴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
“李安。”
李安从暗处出来:“军师!”
“去把各连连长、排长还有骑兵队队长高翔叫过来!”
“是!”李安应声而去。
不多时,刘铁锤、孙耕武、李大勇、周勤、郑书生、高翔、王谷生和十几个排长陆续进了宅子,原本宽大的房子一下显得有些拥挤。
李嬴也不绕弯子,先是把明日启程南下的事说了,又吩咐了几件事,由郑书生进行记录。
头一件,便是由铁匠组连夜赶工,铁人队的大斧头还差几十把,需要尽快赶工。
好在铁斧制作简单,只需浇筑后简单打磨即可。刚好拉回来的二十多门飞雷炮用不上,留几门应急,其他直接融掉当铁料。
还有,在洛阳城外时,李嬴用闯王拉的火药和铁料做了几百枚手雷,现在铁料和火药都有,还可连夜赶制一些。
至于长矛大刀,颇为耗费时间,只能等后续缴获更多的铁料和安定下来后才能制作。
第二件,火器队重新编伍。
现在火器营有四个连,每连四排,一排火铳兵,两排长矛兵,一排刀盾兵。
虽然每个连都有火器手,但是火力分散,无法形成持续火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