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明。
洛阳城西外,昨日还连营十数里的流寇营地,如今小半都已化为焦土。
馀烟尚未散尽,甚至不少营帐还在燃烧着。
官军士卒穿行于残破的营寨之间,既为了收拢流寇、百姓,也为了翻找尸体上、营帐里的金银财物。
曹文诏骑着马巡视战场,眼中尽是残破的景象。
一名属官整理好手中的文册后,才躬敬地上前汇报道:
“总镇,经初步统计,昨夜伤亡的弟兄有两百多名,阵亡六十多人,重伤者二十多人,轻伤一百多人,只是现在小曹将军在追击残寇,具体伤亡要等小曹将军回来才能统计。”
“此外,昨夜各营弟兄共凿穿闯王、曹操、蝎子块、闯将、闯塌天等八座贼营,斩首三千馀级,俘获青壮万馀,解救百姓数万。”
“至于缴获…”汇报的属官难掩喜悦之情,激动道:
“总镇,此战缴获马骡三千多匹,粮食二十馀万石,金银细软数十箱,初步清点能有十几万两。”
“此战不仅缴获丰厚,更是成功解围洛阳,实乃大胜啊!”
与下属激动的心情不同,曹文诏并未因胜利而感到高兴,一路走来,望着残破的洛阳墙头,崩塌一角的城楼,被火炮击毁的回回炮,以及城墙下的尸横遍野,他不由得将眉头皱得更深,流寇成功的手段比以往多了不少,战场也更为惨烈,如此攻城手段,他在陕西、山西并不曾见流寇使用过。
这次要不是他救援及时,这洛阳城或许就失陷了!
他挥了挥手,打断了属官的夸赞之词,沉声问道:“流寇攻城那巨炮查清楚了吗?”
属官立刻严肃起来,让人拉来绑在马车上的飞雷炮。
“总镇您看,就是此炮,据俘获的闯营流寇交代,他们称之为飞雷炮!此炮制作简单,威力巨大,能将数十斤火药炸弹抛射百馀丈外,威力巨大,震天撼地。”
曹文诏翻身下马,走到车前仔细端详着眼前如水桶般的大炮,两手摩挲着飞雷炮炮身,与正规火炮相比,炮壁极薄,做工更是粗糙,不禁让他怀疑此炮真有如此威能?
“这便是流寇所造飞雷炮?可有人会使用?”
“是的,据闯营俘虏讲,是闯营右军师李嬴研制,专门用于攻城,洛阳城头那残破的景象皆是此炮所为。我们找到一个铁匠,其称会使用此炮。”
曹文诏目光一凝:“带上来!”
曹文诏先是审问一番,又让人现场试射,飞雷炮的威力让他心情激荡得难以言语,脸色阴沉得可以滴出水来。
从俘虏口中了解完李嬴在闯营的所作所为,添加流寇不到一月便成为闯营右军师,更是用火药棺材炸城、制造飞雷炮、回回炮,成立火器营聚众数千人,曹文诏立马得出一个结论。
此子断不可留!
曹文诏沉默片刻后,口述内容,随军文书撰笔,写道:
“钦命总督三边军务、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洪军门,麾下:
标下援剿总兵官曹文诏谨呈,为飞驰破贼、解围洛阳事。
标下接奉军门宪檄,星夜提师,自晋入豫,衔枚疾走,凡五百馀里。将士饥疲,不敢少憩,唯以君父为念,以国事为忧。
于十二月十八日寅时,驰至洛阳城北,唯军门神机妙算,将士用命,夜袭连破流寇十数营……
是役也,共计阵斩贼级六千有奇,生擒胁从贼犯万馀,夺获骡马千馀,金珠银两数万,粮米器械无算。救出被掳难民十数万口。然贼众我寡,奔突之际,我官兵亦伤亡颇重,战马倒毙者多,急需休整补充,方可再图进剿。
另有紧急军情上禀:有渑池廪生李嬴,从贼不过一月,即被拜为闯右军师,此獠精于匠作,诡诈多端,其所制作“飞雷炮”威震天地,所击城垣,砖石崩裂,官兵震死者众,更创火药炸城之法,令各城防不胜防,实为朝廷大患,不可不防。
伏乞军门洞鉴,速传檄各省府州县,严加提防。
……援剿总兵官,曹文诏具。”
曹文诏核对数番之后,让传令兵六百里加急送往西安,随后翻身上马,驰往洛阳。
此番千里奔袭,还有一项任务,奉洪承畴之命,若解围成功,他还需与福王、亢孟桧商议让其在奏疏中奏明圣上,此番运筹惟幄之功皆出自洪承畴之手。
朝廷有意设立中原数省援剿总督,洪承畴正在积极谋划……
午时,洛阳以南三十里,龙门山北麓。
闯王高迎祥立马高处,望着从北边陆续汇聚而来的人马,面色阴沉。
昨夜溃败,不但所裹挟的青壮损失惨重,更是损失老营精锐三百馀人,这些是跟着他转战千里、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