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意却很冷。
“魂也不会。”
“会骗人的,是中间夹着那层活人心。”
“人活着时能给自己编一万句体面话,死后留下来的那一口气,反倒没那么多讲究。”
温别雨盯着他:“你这话说得太满。”
“大夫这话也不小。”圆缺回得很快,“你敢说刀下翻出来的每道伤,都一定能替死人把想说的那句真话补齐?”
温别雨眼神一冷。
叶清寒和沉七夜同时觉得,庙里第二场要打起来的架,恐怕不是人和鬼,是这两个看死人门道的先互相看不顺眼。
可山上雪却没有拦。
因为这话该说开。
一个看尸,一个看魂。后头真要问死人,这两条路本就该先碰一碰。
温别雨沉默片刻,才道:“伤会漏,魂也会散。谁也别把自己的门道说成铁口。”
圆缺点头:“这才象句人话。”
“所以贫僧才不想随便开口。”
“一开了,就得听。”
“一听了,就不能只听半截。”
这三句说得很平。
可平底下压着的东西,比方才那些穷酸话重得多。
云间月看着他:“所以你不是不愿意帮,是不愿意替死人把后帐接到自己手上。”
“施主,你非要说这么透吗?”
“不说透,你还打算继续路过。”
圆缺没反驳。
因为这是实话。
他刚才要是真能干干净净走,早该收了钱和珠子就出门,而不是还站在供桌前看灰缝、看钱位、看底下那口旧气有没有再翻上来。
沉七夜这时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带:“那你现在到底走不走?”
圆缺看他一眼:“想走。”
“那你走啊。”
“你倒是巴不得我走。”
“不是。”沉七夜很诚实,“我是想先知道你能不能真走成。你看着就不象迈得出这门的人。”
这句太直,直得圆缺都给噎了一下。
云间月在旁边笑得很不客气:“沉七夜,你有时候也挺会捅人心窝子。”
“我这不是怕吗。”沉七夜苦着脸,“怕到头来他嘴上说走,结果一翻脸底下真冒个能骂人的出来,最先吓死的还是我。”
“放心。”圆缺道,“真冒出来,第一个吓的多半不是你。”
“那是谁?”
“是贫僧。”
这句居然把沉七夜说愣了。
连叶清寒都抬了下眼。
因为圆缺说这话时,脸上没什么笑。像不是插科,而是真心。
一个最会拿玩笑打滑的人,忽然老老实实认自己也怕,反倒更说明他没在装镇定。
山上雪看着供桌底下那条缝,忽然道:“它又在动。”
众人同时低头。
方才被顺开一点的那道灰缝,此刻果然又缓缓塌了一分。很轻,很慢,像底下那口气不是想立刻翻上来,而是在一点点试探外头这群人和刚换过的钱位。
圆缺的表情终于真正烦了。
不是嫌人烦。
是嫌这口气。
“看见没?”他抬手指了指那条缝,“它不是今夜才醒。是早就被人压得半死不活,反复堵、反复顺,久了才熬成这副不上不下的样子。”
“这种东西最烦。你不理它,它会在底下慢慢烂;你真把口开大了,它又什么都想往外顶。”
温别雨道:“那就说明它记得。”
“记得也未必肯说。”
“那得看谁问。”
圆缺听见这句,终于偏头,正正看了温别雨一眼。
两个都不算好脾气的人,在这一眼里竟意外地没再互刺。
因为都明白,对方说的是正经话。
死人怎么说真话,确实不是只靠一门本事能做成的事。
云间月见这一层到了,才慢慢开口:“所以你嘴上不想管,心里其实已经在算怎么开口了。”
圆缺闭了闭眼,象是很轻地骂了一句什么,谁也没听清。
再睁开时,他脸上那层穷酸和尚的笑又挂回来一点,却已经不那么滑了。
“贫僧先说明白。”
“我不替你们收这整座庙的帐,也不替你们把后头那一串旧路全翻出来。”
“今夜若真要问,只能问一口。”
“一炷香。”
“它肯说几字算几字,说完便住,谁也别想借这一口气把天都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