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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清寒横身一拦。
圆缺抬了抬手:“这位剑修施主,你现在拦我,待会儿你就得拦从底下翻上来的东西。那玩意儿不一定怕你剑快,但一定嫌你活气亮。”
这话说得不算好听,却是实话。
叶清寒目光压了他一瞬,终究侧开半步,但没真正让远,只留了个随时能一把把人按回来的距离。
圆缺也识趣,没再贫,走到供桌前先蹲下,看了眼自己刚弹回去的两枚铜钱。
“歪了。”
“什么歪了?”沉七夜问。
“钱位。”圆缺道,“原先压这口气的人手法不咋地,偏偏又想学正经镇法,钱摆得象两片门板,看着齐,实际气都堵在中间。时间一久,里头那点不肯散的东西就会越闷越恶。”
他说着,从袖里又摸出刚才揣进去的两枚供钱。
这一回谁都没拦。
因为他手一碰到那钱,脸上的穷酸玩笑气便收了大半。动作也不是摸钱时那种快和熟,而是很稳,很轻,像怕把供桌底下什么人最后一口残话碰碎了。
山上雪把这一点看得很清。
这和尚不是敬佛。
他敬的是死人。
圆缺把四枚钱重新并成一道斜斜的口,口朝神象残脚,末端却偏向庙门左侧那团最重的旧灰。摆完以后,他又拿指腹轻轻扫掉中间那线多馀的灰。
“借过一夜半夜的,不止一拨。”他忽然道。
云间月立刻接上:“借什么?”
“借庙压气,借神象遮眼,借死人留下的香火壳子盖住活人的脏事。”
他说得仍旧象在闲聊,可这几句话一出口,庙里那股潮冷就明显更实了。
温别雨眼神沉下去:“你见过这种地方。”
“见过几个。”圆缺道,“都不是什么正经路数。有的是拿来停刚断气的人,有的是拿来压不肯断净的魂,还有更脏的,专门拿来给路上转手的人歇一口死气,免得半道翻烂。”
沉七夜脸色刷地更白。
“歇一口死气?”
“不然你以为为什么偏是荒庙?”圆缺抬眼看他,“这种地方本来就半死不活,神象破了,香火断了,人不敢住,鬼也住不安稳。拿来做停脚点,最合适。”
山上雪盯着供桌和神象之间那段灰,慢慢道:“所以这里也是一处转运旧路的压气点。”
圆缺没正面答,只笑了笑。
“姑娘,你这嘴比方才还凶。”
“是不是?”
“你们不是已经在这条路上了吗?”
这句话看似没答,实际上已经够了。
云间月眼底笑意更浅,像把这句半答记进了心里。
“行。”他说,“那我换个问法。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圆缺把最后一枚钱往灰里轻轻一按,这才抬头。
“路过。”
沉七夜差点没忍住翻白眼。
云间月却象早料到他会这么回,竟还顺着问了下去:“什么路,能从死人供桌底下过?”
“穷路。”
“穷路只摸钱,不摸压魂口?”
圆缺看着他,忽地笑了。
“施主,我开始喜欢你了。”
“先别急。”云间月道,“我通常喜欢值钱点的答案。”
两人这一来一回,像都在拿玩笑盖刀锋。叶清寒听得眉心越来越紧,显然对这种说半句藏半句的路数全无耐心。温别雨则已经不看他们俩了,只盯着圆缺摆钱的手。
“你这不是镇法。”
圆缺偏头:“那大夫觉得是什么?”
“哄。”
圆缺这回真有点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温别雨继续道:“不是把底下那口气压死,是挪个缝,让它别一下顶出来。像给快烂的人先顺一口喘。”
圆缺笑意收得更淡了。
“行,原来这庙里真有懂行的。”
“少废话。”
“贫僧已经很少了。”
嘴上这么说,他手底下却没停。四枚钱摆稳后,他又把那串不大正经的佛珠摘下来,轻轻压到供桌边缘。珠串一挨桌面,庙里那股一直贴着脚踝往上钻的阴凉,竟真慢了半拍。
沉七夜眼睛都瞪圆了:“你这珠子还能这么用?”
“不能常用。”圆缺道,“旧庙怨气重,佛珠压得了一时,压不了一夜。要真想把底下这口气问明白,还得另开法子。”
他说到这儿,便收住了。
山上雪听得很清楚。
另开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