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进去,庙里那点破门破窗就都知道来的是个会砍人的了。”
叶清寒没反驳。
因为他说得对。
山上雪这时忽然抬了下眼:“右边偏门塌了一截。”
她没把话说满,叶清寒却已经懂了。他人几乎没发出声音,沿庙外残墙往右侧一绕,整个人象被夜色收进去,只剩剑柄上那一点极淡冷光一闪便没了。
沉七夜看得直咽唾沫。
温别雨却已低头去看地上灰痕。门坎内外鞋印不多,新的只有一双,鞋底薄,步子轻,脚尖有点外撇,不象庙里常年守香火的人,也不象惯偷翻墙进屋的老油子,更象常年在死人边上混出来的那种走法。知道哪里不能踩,哪里一踩就会把灰里的旧东西惊起来。
“不是一般贼。”温别雨道。
“你闻出来的?”云间月问。
“鞋底沾了香油、纸灰和一点供桌底下才会有的旧霉味。”温别雨眼都没抬,“寻常贼先翻箱柜。这人先进供桌底。”
云间月轻轻转了下袖里铜钱,终于朝庙门里开口。
“里头这位,手既然都伸到死人碗里去了,就别装自己没听见了。”
庙里没声。
云间月也不急,语气反倒更客气了些。
“外头这几位里,有会看规矩的,有会闻死气的,有会砍人的,还有个真怕鬼但听铃比谁都准的。你若再缩着不动,我们迟早也能把你从供桌底下拎出来。到那时再说话,就不一定好听了。”
这回,供桌下终于传来一声很轻的吸气。
象那人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晦气。
紧接着,一只手从供桌边缘很慢地探出来。
先露指尖。
修长,骨节分明,指腹带灰。食指和中指间还夹着一枚刚从灰里捏起来的旧铜钱,钱上压魂的黑灰都没擦干净。那只手一出来,先不是撑地,也不是求饶,而是极自然地把那枚铜钱往袖里一顺。
沉七夜眼都看直了。
“都这时候了他还拿?”
“拿都拿了,总不能给你再塞回去。”
供桌底下终于有人应了一句。
声音不高,带一点笑,乍一听象个好脾气的闲和尚,细听却透着一股油滑得很自然的穷酸气。
“再说这是供钱,供都供了,佛祖收,贫僧收,不都一个意思?”
云间月当场笑了一声。
“有点意思。”
沉七夜却差点给这句气得忘了怕:“你这和尚还真敢说啊。”
“不敢说就得饿着。”那声音叹了口气,“诸位深夜带尸过庙,想来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何必跟几枚死人钱过不去?”
山上雪冷声道:“供桌底下压的是什么?”
对方顿了一下。
这一下很短,却让几人都听出来了。
他知道。
而且刚才伸手进去摸的,不止是钱。
云间月接得极快:“看来不是随便捡钱的。”
“贫僧本来也没说自己是随便捡。”
那人话还没落,庙右侧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剑鞘擦砖。
叶清寒已经绕到了偏门外。
供桌底下那人显然也听见了,笑意终于有点挂不住:“诸位这是借宿,还是围庙?”
“看你值不值得围。”云间月道。
“那恐怕不太值。”
“你都开始摸死人钱了,还挺会给自己压价。”
这话一出,供桌底下那人象是乐了一下。可那乐意只晃了一瞬,很快又收回去。
“行吧。”
“既然都堵住了,再缩着也不体面。”
供桌下那团影子终于动了。
先是一截灰扑扑的僧衣下摆拖出来,再是半只磨得看不出原色的旧布鞋。那人动作居然不快,甚至还先把桌底那点散钱往一处拨了拨,像怕自己起身时踢乱了死人留下的供位。最后才一手撑桌沿,慢慢钻出来。
沉七夜第一眼看见的不是脸。
是衣服真破。
灰扑扑的旧僧衣,袖口磨得起边,衣摆上还沾着两块没拍掉的香灰。腰间空空,连个象样的布囊都没有,倒是手里拎着一串佛珠,珠子大小不一,木的骨的混在一处,怎么看都不大正经。
再往上看,才是那张脸。
看不出具体年纪,眉眼生得其实周正,可一笑就全歪了。不是恶相,是太会活。像街边能替人讲经,也能顺手找你讨碗面钱的那一类。偏偏他从供桌底钻出来时,怀里还护着刚摸来的几枚旧铜钱,整个人便平白多出一股又穷又滑还